不是声音,不是脑电波,不是空气的振动。它是一种直接的、无需任何媒介的、像被刻进骨头里的信息。
“你不是唯一一个醒来的。”
李明远的双膝猛地一软。他伸手扶住了墙壁,指尖在灰色的防火涂料上留下了五道深深的抓痕。他的心脏在这一刻停跳了,不是字面意义上的停跳,而是心跳和那个东西的脉动完全重合了,重合到他的意识无法区分哪一个是他自己的心跳,哪一个是从地下传来的、数十亿年前的、属于另一个存在的脉搏。
陈知微从后面扶住了他的肩膀。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但她的声音很稳:“李明远,你听到了什么?”
李明远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像塞了一把沙子。他的右眼从蓝色变成了某种更深的、近乎黑色的颜色。那片黑暗中,倒置的O5徽章在缓慢地旋转。
“它说,”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它说我不是唯一一个醒来的。”
陈知微的手从他的肩膀上滑了下来。
“什么意思?”她的声音终于开始发抖了。
李明远转过头,看着她。两只眼睛都是黑色的了。
“它的同类,”他说,“早就在我们中间了。”
收容室里,那个小小的金属丝人形慢慢地、一节一节地,把自己的身体展开。不再是蜷缩的婴儿姿态,不再是推墙的挣扎姿态,而是一个完全的、彻底的、没有任何保留的伸展。它的双臂向两侧张开,双腿并拢,头部微微后仰。
那是一个受难的姿势。
那也是一个拥抱的姿势。
它等了很久。它不是被派来的信使,不是从那个古老存在身上脱落的碎片。它来自别的地方。来自宇宙中另一个沉睡的碎片。来自另一个想要醒来的意识。
但它没有找到一个像李明远一样的人类来连接。
它找到了别的东西。
它找到了基金会。
它找到了O5议会。
它已经在这里了。在Site 11的二级收容区B翼第7号收容室里,在李明远的面前,在陈知微颤抖的目光中,它慢慢地、无声地、以一种比地下那个存在更古老、更孤独、更绝望的方式,说出了它在数十亿年里学会的唯一一句话:
“帮帮我。”
李明远闭上眼睛。
当他再次睁开的时候,他的眼睛恢复了正常的颜色,棕色和蓝色。那蓝色不再是不存在的、无法描述的颜色了。它是一种普通的、常见的、任何一种蓝色颜料都能调出来的蓝。像天空,像海洋,像矢车菊的花瓣。
他看起来又像一个二十四岁的、戴眼镜的应用物理学硕士了。
但他知道,一切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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