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11日,天气晴。
石屋内,只有暗红色的炉火噼啪作响,以及镇魂珠在他胸口微微颤抖的嗡鸣。
他想起了张林,想起了那个跪在地上发誓要以命相报的年轻修士。想起了张森,那个刚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矿工。想起了三岔口那些在夹缝中挣扎求存的底层修士——他们或许贪婪,或许冷漠,或许为了一点资源互相算计,但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
他想起了抱朴子,想起了那句“夺不如化,快不如缓”。想起了“日晷”道纹那恒定的韵律——那韵律,不正是某种“秩序”的体现吗?那秩序,不正是为了对抗这世间无处不在的“失衡”与“混乱”吗?
他缓缓伸出手,接过了那个青铜匣。
入手冰凉,沉重。那符文的触感,与他识海中“日晷”道纹的韵律,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共鸣。
老钱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也闪过一丝……如释重负。
“你……”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去吧。活着回来。”
韩立将青铜匣小心收好,转身推门而出。
门外,夜色正浓,瘴气翻涌。
他深吸一口污浊的空气,迈步,向着矿坑的方向,走去。
身后,铁匠铺的门缓缓合上,隔绝了那暗红色的炉火,也隔绝了老钱那道复杂而深沉的目光。
矿坑深处,暗红色的光芒如同活物的脉搏,一明一灭。
韩立站在竖井边缘,向下望去。那根绳索还在,但绳身上多了几道触目惊心的撕裂痕迹,有几股已经断裂,只剩最粗的一股勉强连接着上下。井壁上,那些锈蚀的铁梯蹬有几根彻底脱落,留下黑洞洞的孔洞,仿佛一张张无声的嘴。
下方,那片他刚刚逃出的巷道,此刻寂静得可怕。
没有抓挠声,没有蠕动声,没有任何声响。只有那暗红色的光芒,从深处幽幽透出,如同沉睡巨兽平稳的呼吸。
但韩立知道,下面那些东西,没有睡。
它们只是……在等。
他深吸一口气,将青铜匣从怀中取出,贴身绑在胸前最牢固的位置。又从腰间解下绳索,一端系在井口边缘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另一端在腰间绕了三圈,打了个活结——若是下方有变,他可以立刻割断绳索,或者借力荡开。
做完这一切,他闭上眼睛,将心神沉入识海。
“日晷”道纹缓缓旋转,金色的光芒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明亮。那暗金色的镶边,此刻正以一种奇异的韵律微微颤动,仿佛在与某个遥远的存在共鸣——那是青铜匣上的符文,也是矿坑深处那封印石墙上的阵纹。
他睁开眼,抓住绳索,向下滑去。
这一次,下降的速度比上次慢得多。每滑下一段,他都会停下,以神识仔细探查下方的动静,确认无误后再继续。镇魂珠在胸口微微发热,但符文的裂纹没有再扩大,勉强还能支撑。
竖井中段。
下方三丈。
下方一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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