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9日，天气晴。
他知道自己能做的事情很少。他躺在这里，不能动不能说不能睁眼，只有一根食指能在集中全部意志时微弱地颤一下。但他所拥有的信息正在迅速积累，他的战线正在缓慢成形。韩铮和沈渡已经在各自的位置上醒来，其他几个尚未确认身份的昏迷者也可能正在经历类似的过程。
而陈望——那个名义上的国安部官员，实际上的第七舰队战术分析组军官——正站在他床边，对着他母亲说话，用他一贯的、滴水不漏的温和语气，慢慢渗透着一层又一层的信息。
林太太，陈望说，我已经把您儿子和其他几个孩子的数据上报给了更高级别的部门。后续可能会有别的同事来跟您联系，也可能请您配合做一些转移。不管发生什么，我只求您做一件事——
他的声音停顿了一下。
——请您相信，我们对您儿子，没有任何恶意。
母亲沉默了很久。林默能感觉到她的手依然握着他的，五指交叉，指缝间是熟悉的温度和触感。
我相信你，母亲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但有一种出了奇的笃定，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相信你。
陈望似乎微微怔了一下，林默能从他的呼吸节奏中捕捉到那一瞬的意外。然后他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温和如初：
谢谢您，林太太。那我先告辞了，有任何进展，我会第一时间联系您。
他的脚步声向门口移动。皮鞋踩在地砖上，每一下都很稳。走到门口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似乎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林默。然后门被轻轻带上，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渐渐消失在嘈杂的医院背景音里。
病房又只剩下他和母亲两个人了。
母亲长长地呼了一口气，那口气像是憋了很久，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她松开他的手，起身去整理床头柜上凌乱的水杯和纸巾，把保温桶重新收拾好，把手机的充电线绕了一圈塞回包里。她的动作很轻，怕吵到他似的，但每一下都带着一种踏实的、仔细的、母亲特有的力道。
默儿，她背对着他整理东西，声音闷闷的，妈不知道你到底怎么了，也不知道那些人是干什么的。但你要是能听到妈说话，你就给妈一个信号——不管什么信号都行。
林默再次集中了他所有的意志。
他的右手食指，在经历过上一次的极度勉强之后，似乎稍微灵活了一点点。这一次他用了大概两秒的时间来蓄力，然后——他的食指连续地、轻轻地颤了两下。
母亲正在叠毛巾的动作猛地顿住了。她转过身，三步并作两步扑到他床边，双手捧着他的右手，眼睛死死盯着那根刚刚动过的食指。她的嘴唇抖得厉害，眼眶瞬间红了一圈，但她的嘴角是上扬的。
妈在，她说，声音又哭又笑，妈在这儿呢。默儿你听到了对不对，你听到妈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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