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岩石裂隙深处，临时清理出的洞穴内，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与挥之不去的紧张。
洞口被散发着微光的奇异藤蔓巧妙遮掩，只留下些许缝隙，透进天际那混沌漩涡投下的、变幻不定的诡异光晕，在洞内石壁上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仿佛蛰伏的怪兽。
令狐冲盘膝坐在最内侧，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已趋于平稳。金线还魂草的固本培元之效非凡，加上他自身根基深厚，虽强行催谷剑气导致内息稍有紊乱，但经过这段时间的调息，总算暂时压制住了伤势，不再有恶化迹象。只是眉宇间那份因师门恩怨和自身处境而生的郁结，似乎更深了几分。
陆大有和岳灵珊守在靠近洞口的位置，负责警戒。两人虽也疲惫，却不敢有丝毫松懈，耳朵竖得老高，捕捉着外面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方才与那“破军遗族”的短暂交锋，让他们深刻体会到了这处秘境的凶险，远非外界江湖可比。
余多坐在伊晨身旁，玄冥真气在体内缓缓流转，不断炼化、吸收着自幽冥寒穴中汲取的浩瀚阴寒之力。幽泉晶石如同一个无底洞，贪婪地吞噬着这同源却更为古老精纯的力量，反馈滋养着他的经脉与真气，使得他刚刚突破的境界越发稳固，甚至隐隐又有精进的趋势。在此地，这至阴至寒的环境，反而成了他修炼玄冥真气的绝佳宝地。
他的大部分注意力，却放在身旁蜷缩着的伊晨身上。
伊晨抱着膝盖，将小脸深深埋入臂弯，娇小的身躯偶尔会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一下，仿佛正承受着某种无形的冲击。她周身的生命绿光已完全内敛，但余多敏锐的灵觉能感知到，她体内正进行着一场无声的风暴——那些自称为“青帝遗蜕”的古尸传递而来的、庞大而混乱的信息流，正在她的识海中冲撞、融合。
许久，伊晨的颤抖渐渐平息。她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却带着奇异光辉的小脸。那双恢复了原本黑色的眼眸，此刻却仿佛被水洗过一般，清澈见底，又深不见底，里面沉淀了太多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复杂情绪——悲伤、茫然、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明悟。
“余大哥……”她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刚睡醒般的慵懒，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
“感觉怎么样？”余多递过水囊，声音放得很轻。
伊晨接过，小口抿了几下，湿润了干涸的嘴唇，然后将水囊抱在怀里，眼神有些空洞地望着洞壁上游弋的光影，喃喃道：“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有好多好多绿色的光，好多好多会说话的大树和花草……还有……战争……到处都是火光和破碎的星辰……好多人……死了……”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梦呓般的飘忽。
“那位……祭坛上的前辈……”余多试探着问道。
伊晨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眼中瞬间蒙上了一层水汽，声音带着哽咽：“他……他是‘青木爷爷’……是守护生命之源的‘青帝’麾下，最后一位‘春守’……为了阻挡‘破军’的煞气污染最后的生机之源，他……他燃尽了所有的生命之力，化作了那座祭坛，将自身与源核一同封印……”
青帝？春守？破军？生机之源？
这些陌生的词汇从伊晨口中吐出，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熟稔，仿佛她本该就知道这些。
余多和一旁凝神倾听的令狐冲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撼。伊晨口中的片段，似乎正在拼凑出一幅模糊却宏大的上古图景。
“那些穿星纹衣服的人……”余多继续引导。
伊晨的小脸上浮现出明显的厌恶和一丝恐惧：“他们是‘破军’的追随者！是带来毁灭和死亡的坏蛋！‘破军’的煞气会侵蚀一切生机，让大地枯萎，让河流腐臭！青木爷爷就是为了阻止他们，才……”
她的话语虽然稚嫩，带着孩子气的善恶二分，但其中透露出的信息却令人心惊。那所谓的“破军”势力，似乎代表着一种与“青帝”所守护的生机完全对立的力量——毁灭与煞气。
“那‘青帝’呢？现在在哪里？”令狐冲忍不住开口问道，牵扯到内息，又引起一阵轻咳。
伊晨茫然地摇了摇头，眼神黯淡下去：“不知道……青木爷爷的记忆里，只有最后那场大战的碎片……天穹破碎，星辰陨落……青帝陛下为了护住最后的本源，好像……好像也消散了……只剩下青木爷爷他们这些‘四季守护’，各自守护着散落的部分生机碎片……”
四季守护？难道这样的遗迹，这样的“春守”遗蜕，还有其他三处？
这个猜测让余多心头更加沉重。如果真是如此，那这处秘境所牵扯的上古秘辛，其规模和影响恐怕远超想象！而身怀“青帝”血脉（或者至少是高度相关传承）的伊晨，在这其中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伊晨，”余多看着女孩疲惫而悲伤的眼睛，认真问道，“你……还记得你自己的来历吗？在遇到莫大先生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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