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颗格外明亮的星星，在夜空中并排闪烁了整整一夜。
当第一缕晨光从地平线下渗透上来，将它们的光芒一点一点地稀释、融化、最终彻底吞没时，杨萤醒了。
她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那些斑驳的光影。
那些光影，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这座岛屿重建以来的每一个清晨一样。
温暖的，金色的，带着淡淡的、属于晨光特有的清新气息。
她躺了一会儿，然后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那片空地上，那座小小的碑，已经在晨光中显出了清晰的轮廓。
碑前，又多了几束野花。
这一次，她看清了放花的人。
是小星。
那个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小女孩，正蹲在碑前，小心翼翼地将一束刚刚采摘的野花，靠在碑座上。
她的动作很轻，很认真，仿佛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放好花后，她退后一步，对着碑，认真地鞠了一躬。
然后，她转过身，跑向那些正在等她一起玩耍的孩子们。
阳光洒在她身上，洒在她那飞扬的辫子上，洒在她那灿烂的笑容上。
杨萤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看着她在阳光下奔跑，看着她和那些孩子一起，笑声清脆得如同风铃。
她的嘴角，微微弯起。
那是一个笑容，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的温暖。
这一天，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是锈锚岛重建以来，又一个普通的日子。
但杨萤知道，每一个普通的日子，都是那些逝去的人，用生命换来的。
每一个普通的清晨，都是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在远方默默守护的。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休息室。
主控区里，老陈已经开始了每天例行的数据监测。
地脉能量，稳定。
核心-剑系统，运行平稳。
能量通道，畅通。
一切正常。
他抬起头，看到杨萤进来，脸上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
“杨工，早。”
“早。”
杨萤走到观测窗前，看着窗外那片越来越明亮的天空。
“今天天气真好。”
老陈点了点头。“是啊。最近天气都很好。自从那次雨之后，辐射尘云越来越薄了。也许再过几年，就能看到真正的蓝天了。”
真正的蓝天。
那是“大崩塌”之前，人人都习以为常、如今却只能在梦中见到的东西。
杨萤看着那片逐渐褪去灰暗、显出一丝淡淡蓝色的天空。
“会的。”她轻声说。“总有一天。”
上午，铁砧带着传承队，在空地上训练。
那些年轻人，经过长时间的磨砺，已经褪去了最初的青涩。
他们的动作，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他们的眼神，坚定锐利，如同磨砺过的刀锋。
但他们也会笑，会在训练的间隙，互相打闹，互相开玩笑。
会在休息的时候，坐在碑旁边，看着那些名字，沉默一会儿，然后继续训练。
铁砧站在一旁，看着他们。
他的脸上，那坚如铁石的表情，依旧没有变化。
但杨萤注意到，他的嘴角，偶尔会微微弯起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
那是一个笑容，一个属于父亲看着孩子长大时，才会有的笑容。
“铁砧。”杨萤走到他身边。
“杨工。”他转过身，看着她。
“他们……越来越好了。”
铁砧点了点头。“是。他们……会比我更好。”
杨萤看着那些年轻的脸，看着他们在阳光下奔跑、跳跃、挥洒汗水。
“你……后悔吗？当初接下这个担子。”
铁砧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释然的、坚定的力量。
“不后悔。黄凌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他们……也能。一代一代地，传下去。”
杨萤看着他。
看着这个从深渊归来、从未退缩的战士。
看着他眼底深处，那依旧燃烧着的、从未熄灭的光芒。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会的。一定会的。”
下午，杨萤去了那片菜地。
那些绿油油的植物，在阳光下，生机勃勃。
负责菜地的小伙子，看到她来了，连忙迎上来。
“杨工，您又来了？”
杨萤笑了。“来看看。长得真好。”
小伙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是挺好的。自从那次雨后，这些家伙就跟疯了一样地长。再过一个月，就能收第一茬了。”
杨萤蹲下来，伸出手，轻轻地触碰那些嫩绿的叶子。
触感，柔软，湿润，带着生命特有的温度和弹性。
“辛苦了。”她轻声说。
小伙子摇了摇头。“不辛苦。能种出东西来，看着它们一天天长高，比什么都开心。”
杨萤抬起头，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那朴实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她想起了很久以前，在守望者联盟的研究所里，那些永远忙碌的、永远看不到阳光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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