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于辽东的苦寒,京师的春季,一片盎然生机。
定国公府门前,总是被百姓自发打扫的一尘不染,只是门前的两道身影,显得格格不入。
一个身穿汉人素衣的中年妇人,和一个与她年纪相仿的侍女,正静静站在门口的石狮子旁。
“格格……您身子虚,要不还是回马车上坐着吧!”
苏麻喇姑看到布木布泰微微晃动的身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忍。
二人已经在门口站了一个时辰了。
别说看茶让座了。
只有门口玄甲卫兵的一句,主上外出未归……
“苏茉儿(苏麻喇姑本名),别说话……”
布木布泰声音微弱,身体本就欠佳,又一路狂奔前来京师请罪,此刻已是摇摇欲坠。
“今日我站在这里,不是为了我自己,也不是为了爱新觉罗家的脸面。”
“我若是不拿出个态度,辽东那几十万旗人,恐怕连最后一条生路都没有了!”
苏麻喇姑捂着嘴,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
她也知道主子说的是实话。
济尔哈朗和鳌拜若只是叛乱,在陈墨眼里可能不过是小事一桩。
但他们现在做的那些事……
别说宽恕,恐怕整个辽东的地,都要被玄甲大军犁一遍。
又是将近半个时辰过去。
太阳已经升到当中,虽说春季的太阳并不毒辣,但让一个平时养尊处优的女子这样站如此之久,已是到了极限了。
就在他身形晃动,即将摔倒之际。
吱呀一声,侧门终于是开了。
“布木布泰?”
一个英姿勃发,腰间挂着唐刀的少年冷冷问道。
这少年正是当年在星火院嚷嚷着要和陈墨比武的那个孩子,李凡。
如今他做了陈墨身边的一名护卫,虽然有影卫在,也没啥必要,但陈墨倒也不介意实现这孩子的梦想。
“正是……”
李凡脸上露出一丝不喜,侧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进来吧,国公爷刚刚处理完公务,在偏厅等你。”
布木布泰心中一紧,连忙点头道谢,在苏麻喇姑的搀扶下,慢慢挪进门槛。
拜牛金星所赐,定国公府很大。
站了一个半时辰,布木布泰双腿像灌了铅,走了将近一刻钟,才来到偏厅门口。
偏厅内,陈墨正坐在书桌上,手里拿着一根炭笔,在纸上不知写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头都没抬。
“来了?”
布木布泰松开苏麻喇姑的手,颤颤巍巍的走到大厅正中。
没有丝毫犹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苏麻喇姑也跟着在身后退下,伏地不起。
陈墨停下手中的笔,书房内一片寂静。
布木布泰额头贴着地面,冷汗顺着鼻尖滴落。
她不敢抬头,生怕抬头看到陈墨愤怒的脸,宣判族人死刑。
良久,陈墨才缓缓开口。
“不是说了吗?咱华夏不兴这个!”
“你好歹也是个华夏高级官员,如此这般,可没起个好的带头作用啊!”
布木布泰并没有起身,依旧保持跪着的状态。
“罪妇不敢起……”
“辽东出了大乱,罪妇身为行政官,未能察觉制止,理当死罪!”
陈墨叹了口气。
其实算起来,自己也有责任。
毕竟这些事情,本都是可以避免的……
只是暂时没了系统信息的及时反馈,也没想到这些事情会提早发生。
若是提前防范,那几百个达斡尔百姓,也不至于遭此横祸。
“起来吧,发生这等天人共愤之事,也并非你一人之责!”
“苏麻喇姑,去给你家大人搬个座儿。”
陈墨此时的态度,反而让布木布泰有些不知所措。
她和陈墨的接触并不多,但在她的认知里,作为一国之主,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出了这么大的事,哪怕陈墨把她关进大牢打一顿,都是情理之中。
这种反常,让她心里本就绷着的弦不仅没松,反而更紧了。
她战战兢兢的在苏麻喇姑的搀扶下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却只敢坐半个屁股,双手死死的攥着袖子。
陈墨再次重重叹了口气,语气变得冷冽,有些后悔当初的怀柔政策。
“济尔哈朗这老东西,放着好日子不过,非要自寻死路!”
布木布泰被吓得再次滑跪在地。
“执政大人喜怒,罪妇也没想到他们会丧心病狂到如此地步,那达斡尔部也是我们的族人,真没想到他们竟然下得去手!”
“行了!我最后再说一次,站着说话!”
布木布泰不敢抗命,赶紧扶着椅子站起身子。
“这件事,你处理不了!”
陈墨站起身,走到窗前。
“济尔哈朗既然敢勾结罗刹人,说明他已经疯了!”
“若是再留着他,我无法向那几百个死去的亡魂交代!”
布木布泰欲言又止。
“可是……若是大军北上,恐怕……”
她现在就怕陈墨直接下令,对八旗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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