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完我听到马蹄声，艰难的张开眼，看着下方黑色的墨字旗帜，和正看小丑一般看着他的阿济格。
“十二爷……是十二爷吗？快救救我……奴才是宁完我啊！”
“我是定国公埋在济尔哈朗身边的暗子啊！”
人在面临生死的时候，往往能爆发出惊人的胡扯能力。
前一刻还是意气风发想要复国的在世诸葛，下一刻就恬不知耻的给自己安了一个忍辱负重，卧底敌营的身份。
只要能活下去，别说撒谎胡扯，让他当孙子都行。
阿济格嗤笑一声，嘴角勾起极度轻蔑的弧度。
“哟~这不是咱大清第一谋士，那个堪比诸葛在世的宁先生吗？”
“怎么？济尔哈朗那老狗怎么把你丢下了？是觉得你是个废物，带着没有价值吗？”
听到这熟悉的嘲讽，宁完我非但没有感到羞耻，反而像是听到了天籁之音。
只要对方愿意接话就好，接话就还有机会。
“十二爷，冤枉啊，奴才是身在曹营心在汉，这一路都在想办法给大军传递信息啊！”
“您看看这营地，若不是奴才拼命拖延，济尔哈朗早就跑了，哪里能留到现在？”
他一边说着，一边哭哭啼啼的说着自己身上的伤。
“您看，这就是济尔哈朗那老狗折磨我的证据，奴才为了定国公的大计，双腿都被打断了！但奴才是誓死不从啊，一点没有背叛定国公啊！”
这番话说的那叫一个声泪俱下，若换个不知情的人过来，还真被他给唬住了。
不可惜，他对面是阿济格。
阿济格策马上前，围着旗杆绕了一圈，上下打量着宁完我。
“啧啧啧，宁先生这嘴皮子，真是利索，死的都能让你说活了。”
“只可惜，你当我是傻子吗？”
“你在沈阳府密谋造反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身在曹营心在汉？”
“你给罗刹人献策，在山谷里埋伏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
“现在被主子抛弃了，想起来自己是条狗了？”
被戳穿老弟，宁完我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白。
“是是是，十二爷教训的是，奴才就是条狗，是定国公的一条狗。”
“但狗也有狗的用处啊！”
宁完我眼中闪过一丝强烈的求生欲。
“奴才手里有重大军情！天大的军情！”
“我知道济尔哈朗往哪跑了，还知道索尼的秘密火器工坊在哪，还有那个罗刹鬼哈巴罗夫的去向，奴才都知道！”
“求求您了，带我去见定国公，我有大用！我有大用啊！”
看着宁完我那副摇尾乞怜的贱样，阿济格身后的几个副将都忍不住露出的鄙夷的眼神。
这就是那个当年在大清朝堂指点江山，不可一世的大学士？
这就是那个满口仁义道德，自诩圣人门徒的读书人？
真是丢尽了天下读书人的脸！
“将军，这老狗虽然恶心，但他毕竟熟悉地形，要不……”
一名副将笑声的建议道，毕竟抓宁完我回去，也算是一件功劳。
阿济格却摆了摆手，打断了副将的话。
“宁老狗，你以为你嘴里的那些情报很值钱？”
“你所谓的那点军情，早就被定国公天上的侦察兵看的一清二楚了！”
“今天这里发生的一切，定国公心中一清二楚！”
说着，阿济格从一名副将手里接过一把火枪，瞄准了宁完我。
宁完我见状，吓得浑身发抖，一股液体顺着裤腿流了下来。
“别杀我，别杀我……”
阿济格嫌弃的撇了撇嘴。
“杀你？脏了我的子弹！”
说完，阿济格一枪打在吊着宁完我的绳子上，宁完我应声掉了下来，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他的双腿本就被踹瘸了，从高空掉下来这一摔，双腿也被彻底摔断了。
“定国公的大军就在后面，如果你运气好的话，就让他亲自来救你这个暗子吧！”
说完，阿济格挥了挥手，再也没看宁完我一眼。
“全军听令，继续行军！”
数千铁骑从宁完我身边奔流而过，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多看他一眼。
“不……别走……别丢下我……”
“我是大学士，我是名臣，你们不能这样！”
“杀了我！求求你们杀了我！”
宁完我声嘶力竭的哭喊着，挣扎着，但他的声音被淹没在马蹄声中，直到最后一名骑兵消失，整个营地再次恢复死寂。
寒风卷起雪花，打在宁完我脸上。
冷，彻骨的冷。
但他的心更冷。
比死亡更让他害怕是，是被彻底无视。
他这一生，为了名利出卖灵魂，为了权势不惜踩着同胞的尸骨向上爬。
他自以为是个人物，自以为自己已经可以左右天下大局。
可到头来，无论是主子眼里，还是敌人眼里，他都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笑话。
不管是哈巴罗夫这个他眼中的蛮夷，还是阿济格。
他都连死在对方刀下的资格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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