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一名负责收殓尸体的士兵，跑来汇报。
“国公爷，那两位的关节都冻死了，实在是分不开，若是硬掰，怕是……”
士兵没继续说下去，若是硬掰，这两位曾经叱诧风云的人物，怕是得落个断手断脚的下场。
鳌拜那只手臂，哪怕死了，也死死勒着阿济格的脖子。
而阿济格手中的牌位碎片，也依然深深扎在鳌拜的脖颈中。
他们像是这个时代的一个缩影。
旧时代的野蛮与忠诚，新时代的疯狂和背叛，在他们身上，以极其荒诞的方式融合在了一起。
“烧些热水，用热毛巾捂，一点点化开，别伤了他们的体面。”
这大概是陈墨对这两位旧时代残党最后的仁慈。
并非出于怜悯，而是出于对人的基本尊重。
许久，两具尸体才才被彻底分开。
阿济格的脸已经被打的变形，只有那双眼睛依然盯着天空，仿佛在质问这操蛋的命运。
鳌拜则保持着狞笑的表情，即便是死了，那股子凶悍之气，依然让人不敢直视。
陈墨指了指东西两侧的山坡。
“就在这山谷两侧，选两处高地，将他们葬了吧！”
几个玄甲兵领命，拿着铁锹开始在冻土上挖掘。
这地冻的比铁都硬，每一铲子下去，都能崩起几个白点。
陈墨缓步走到阿济格墓坑前，将那些沾血的牌位碎片轻轻放在了阿济格胸口。
“你是个混蛋，也是个屠夫，但的确替我解决了很多麻烦。”
“这牌位，你带走吧！”
陈墨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幸存的治安营士兵身上。
这些人，有几百个雪崩的幸存者，还有那几个厮杀中活下来的士兵。
他们此刻正目光空洞的看着阿济格的坟墓，充满了迷茫和恐惧。
主将死了，叛徒也死了，他们这些人，怎么办？
陈墨走到他们面前，并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语。
这个时候，任何怜悯都是多余的。
“都抬起头来！”
陈墨突然发出一声高喝。
这些士兵浑身一激灵，本能的挺直了腰杆。
“你们的将军死了，他是为平叛死的，是为了给那些被罗刹人杀害的百姓报仇死的！”
“他死得其所，死的像个男人！”
“你们呢？既然活下来了，就应该像个男人！”
陈墨上前一步，目光直视着那名哭着喊着要回家的年轻士兵。
“想回家找额娘？”
“那也要看看你有没有脸回去！”
“现在，你们只有一条路！”
陈墨转过身，手指向北方。
“那些在你们土地上烧杀抢掠，把你们的族人当两脚羊的罗刹鬼还没正法！”
“你们的仇人还在前面！”
“告诉我，你们是想在这里给阿济格守墓，还是跟着我，去把那些罗刹鬼的脑袋砍下来？给你们的将军祭旗？”
年轻士兵的肩膀颤抖了一下。
眼中燃起了一丝微弱的火焰。
对啊，仇人还没死。
那些罗刹鬼还在逍遥法外。
如果不杀了他们，阿济格将军不是白死了？
“对！报仇！”
随着一个声音的响起，所有人都跟着喊了起来。
“杀光罗刹鬼！替将军报仇！”
这几百人，在这一刻被注入了新的灵魂。
“王将军，这些治安营的兄弟，就编入你的先锋营吧！”
“那些罗刹人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我们继续去追济尔哈朗！”
王家彦连忙上前，抱拳应道。
“得令！”
大军再次开拔。
这一次，队伍中了少几丝沉闷，多了一股肃杀之气。
陈墨骑在马上，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两座孤坟。
风雪，很快就会将这里的一切抹去。
也许等天气变暖，这里就会长满野草。
不会有人记得这里曾发生过一场决定一个民族命运的厮杀。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会碾碎所有的爱恨情仇，只会留下一道车辙。
济尔哈朗的队伍，在山林里艰难的蠕动。
原本数千人的队伍，稀稀拉拉，掉队的掉队，冻死的冻死，已经剩下一半。
济尔哈朗走在最前面，胡须上结满了冰碴，每迈出一步，都艰难无比。
但他不敢停。
虽然鳌拜留下阻拦阿济格，但也不代表安全。
在这片绝地上，最大的危险，已经不是后面的追兵，而是严寒和饥饿。
“王爷，走不动了，歇歇吧，哪怕就在这雪窝子里躺一会儿……”
身边传来微弱的哀求声。
说话的是一名曾经的老贵族，放在以前，也是出门坐轿，吃饭有人伺候的主儿。
可现在，那副养尊处优的脸已经饿脱了相。
济尔哈朗回过头，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想要呵斥，却发现喉咙干的根本发不出声音。
只能用眼神示意，不想死，就给老子爬！
那个老贵族终究还是没能挺住，双腿一软，一头栽倒在雪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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