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尔哈朗站在火堆旁，看着索尼的身体在慢慢化为灰烬。
脸上没有悲伤，有的，只有麻木和冷漠。
“索尼啊索尼，你精明了一辈子，临了，怎么会如此糊涂？”
济尔哈朗在心中冷哼。
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也绝不会像索尼说的那样做。
即便他现在成了丧家之犬，也不会向一个汉人低下他高贵的头。
“都给本王听好了！”
济尔哈朗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那些面如死灰的族人。
“索尼是为了大清力竭而亡，是我们的榜样！但绝不是咱们的结局！”
“咱们手里还有刀，前面还有路，只要翻过这片林子，到了察哈尔，咱们就能东山再起！”
“到时候，我们一定会再杀回来，把陈墨那个妖人碎尸万段！”
他的声音在山林中回荡，却没有激起丝毫的回应。
人群中，那几个索尼的族人，相互对视了一眼。
为首的赫舍里科恩，是家族里最受索尼赏识的年轻人。
他看着那堆渐渐熄灭的余烬，又看了看正在那唾沫横飞画着大饼的济尔哈朗，心中涌起一股绝望和恐惧。
这一路走来，他们吃草根，啃树皮，甚至眼睁睁看着族人为了一口吃的自相残杀。
现在连索尼大人都死了，鳌拜又生死未卜。
就凭这几千个饿的连刀都提不起来的残兵败将，还想去说服蒙古各部跟着他杀回盛京？
这哪里是复国大业，这分明就是带着大伙送死。
夜深了，济尔哈朗似乎是刚才画饼画的太累了，他钻进帐篷，没一会儿便传出了沉重的鼾声。
科恩悄悄的挪动身体，凑到了另外两个族人身边。
“咱们，真的要跟着他一条道走到黑吗？”
科恩的声音压的极低，只有身边两三人能听到。
一个脸被冻的青紫的族人哆嗦了一下，眼中满是迷茫。
“不然呢？咱们还能去哪？回盛京是死，这荒山野岭的，离了王爷，咱们也是死。”
“跟着他就能活？”
科恩冷笑一声，指了指不远处一个已经被冻僵的尸体。
“看看他，他是怎么死的？是被活活冻死的。”
“济尔哈朗已经疯了，他根本就不在乎我们的死活，他只想拉着我们去给他那可笑的大清梦陪葬！”
“索尼大人临死前写了一封信，你们知道吗？”
提到这封信，几人突然警惕起来。
他们当时虽然没有在帐内看着，但在帐外听济尔哈朗二人的谈话，也知道信的内容大概是什么。
能让济尔哈朗在陈墨那换一个全尸的东西。
绝对是能换他们小命的筹码！
也是索尼在临终前用最后一口气，给他们这些人换的生路。
“索尼大人说的对，陈墨大势已成，天命在汉！”
科恩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求生的欲望在心中不断燃烧。
“咱们不是那些手上沾满鲜血的武夫，咱们是读书人。”
“陈墨推行新政，最缺的就是读书人，只要我们拿出诚意，回去未必不能活命，甚至……还可能受到重用！”
几个人面面相觑，觉得科恩说的不无道理。
陈墨一向仁政，自己手上又没有沾过鲜血，说不定真会接纳自己，向世人表态。
只要诚心归顺华夏，华夏便可容纳所有人。
一个族人苦笑着说着。
“可我们两手空空，哪有什么诚意可以拿出来？”
科恩的目光投向了济尔哈朗的帐篷。
“那封信，就在济尔哈朗帐内，还有郑亲王的大印。”
“只要我们有了这两样东西，再加上我们掌握的那些秘密，足够换我们在华夏新朝一条活路了。”
几人闻言，无不是倒吸一口凉气。
这可是要掉脑袋的事，一旦被发现，济尔哈朗绝对会把他们当成典型活剥了。
可看着周围不断有被冻死的族人，在想想那不切实际的西进计划。
横竖都是死，不如搏一把。
“就听你的！我干了！”
其中一人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
黑漆漆的山林和呼啸的风声，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
负责守夜的亲兵早就冻的缩成一团，在大帐背风的一面打起了呼噜。
科恩几人悄悄的摸向了济尔哈朗的帐篷。
帐篷里，济尔哈朗睡得挺沉，就是眉头紧锁，像是在做什么噩梦。
他一只手紧紧按着枕头，下面压着象征他身份和权利的亲王金印。
科恩猫腰趴在济尔哈朗身边，颤抖着手伸向了枕头。
济尔哈朗突然翻了个身，嘴里还嘟囔着。
“陈墨，给本王跪下……”
科恩吓得差点背过气去，好在济尔哈朗只是在说梦话。
最终，科恩壮着胆子，从枕头下面摸出了那方金银，又顺手从桌上拿走了索尼的书信。
得手之后，一行人不敢有丝毫停留，便连滚带爬的逃出了营地。
他们一路朝着陈墨大军追来的方向，开始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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