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荒无人烟的深山老林之中，人命，成了最不值钱的东西。
每天清晨醒来，营地里都会多出十几具冻僵的尸体。
要么是被活活冻死的，要么是被活活饿死的。
活着的人甚至都懒得花费体力去掩埋他们。
只是机械的从尸体上扒下还能御寒的衣物，然后继续跟着队伍向西挪动。
有人走着走着，就倒下了。
有人趁着夜色，偷偷摸摸的往东逃去。
哪怕他们知道，回去找陈墨投降可能是死路一条，但也比在这里冻死饿死强。
五千人的队伍，慢慢变成了三千人，又慢慢变成一千人。
等走出这片该死的老林子时，济尔哈朗身边，只剩下几百号人。
就这几百号人，也是各个骨瘦如柴，眼窝深陷，一个个比逃荒的难民都不如。
若不是他们脑袋后面还挂着尾巴，谁能认出他们是八旗子弟？
“王爷……看……是烟！炊烟！”
一个士兵突然指着远处的一缕青烟，激动的声音都变了。
济尔哈朗费力的抬头望去。
远处，一座座白色的蒙古包正分布在背风的山坡下。
这是扎鲁特部的营地，科尔沁草原的边缘部落。
“到了！终于到了！”
济尔哈朗干裂的嘴唇哆嗦着，两行热泪在脸上画出一道白线。
扎鲁特部，可是当年最早归顺大清的蒙古部落之一。
想当年，皇台吉还曾将自己的养女嫁给了扎鲁特部的贝勒，双方可是亲家！
“快，扶本王过去！”
济尔哈朗回光返照一般，体内涌出一股莫名的力气。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早已看不出颜色的亲王四爪龙纹袍，试图找回一丝体面。
“咱们有救了！扎鲁特部的贝勒巴特尔，当年可是本王喝过血酒的兄弟！”
“只要咱们近了寨子，就有热汤喝，有肉吃！“
身后那几百号人，听到热汤二字，眼睛里瞬间爆发出绿幽幽的光。
这是只有饿极了的野兽才有的眼神。
他们互相搀扶着，甚至是直接在地上爬行。
所有人已经完全没了力气，眼瞅着就在眼前的寨子，实际上还有好几里路。
但就是这几里路，对他们这些马上就要饿死的人来说，也漫长的像是在长征。
等他们挪到寨子前，济尔哈朗深吸一口气，推开搀扶他的士兵，挺直了腰杆，昂头喊道。
“我是大清郑亲王，济尔哈朗，叫你们贝勒巴特尔出来见我！”
都混到这个样子了，济尔哈朗还想在人家面前保持上位者的样子。
可惜，回应他的，除了呼啸的风声，啥都没有。
过了半天，才从寨门前的了望塔上探出一个脑袋。
“什么郑亲王，没听说过！”
一个手里握着陈墨卖给他们的旧式燧发枪的蒙古士兵，不屑的说道。
“哪里来的叫花子，赶紧滚！否则我可开枪了！”
济尔哈朗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蒙古士兵怒骂。
“放肆！”
“瞎了你的狗眼！本王这身衣服难道你不认识吗？”
“当年巴特尔在盛京朝贺，跪在本王脚下求赏赐的时候，可不是这副嘴脸！”
“你去告诉巴特尔，大清还在，本王还在！”
“只要他助本王一臂之力，日后少不了他的荣华富贵！”
济尔哈朗还试图用曾经的权利来压人，甚至给巴特尔画起了大饼。
可他忘了，权势这东西，是建立在实力之上的。
草原上，也只信奉力量！
而他，现在不过是一条丧家之犬！
“哈哈哈！”
了望塔上传来一阵哄笑声。
“就凭你们这群臭要饭的，还想冒充亲王？”
“老东西，大清早没了，现在是华夏朝，你不会还没睡醒吧？”
就在这时，了望塔上走出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
这人穿着一身华丽的绸缎袍子，此人正是原来扎鲁特部的贝勒，现在的扎鲁特行政官，巴特尔。
只不过，他看向济尔哈朗的眼神，没有一丝敬畏，只有冷漠和嘲讽。
“别喊了，济尔哈朗！”
济尔哈朗见到熟人，心中一喜，连忙上前几步。
“巴特尔，我的兄弟！”
“快开门，让我们进去，共商大事！”
“闭嘴吧！”
巴特尔冷冷的打断了济尔哈朗的话。
“上面已经发布政令，把你定为华夏的叛徒！”
“念在过去的旧情上，我不抓你！”
“所以，你就不要在这里喊了，万一引起定国公误会，你是打算拉着我们扎鲁特全族给你陪葬吗？”
济尔哈朗愣住了，他没想到，曾经对他毕恭毕敬的巴特尔，竟然会对他如此绝情。
“你……我们可是盟友啊！是亲家啊！”
“当年太宗皇帝对你们可不薄啊！”
巴特尔嗤笑一声。
“太宗皇帝？”
“都什么时代了，还提那些陈年往事做什么？”
“定国公给我们种子，给我们盐巴，还高价收购我们的牛羊皮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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