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
沉重而缓慢的声响,如同巨兽的心跳,又像是某种庞大结构在深渊底层缓缓移动时的摩擦与挤压声。它从通道外那片被灰暗雾气笼罩的、更深的黑暗中传来,每一下都让狭窄缝隙中的空气(如果那稀薄到近乎无物的东西还能称为空气的话)随之震颤,细碎的灰黑色尘埃从头顶的“骨骼”缝隙簌簌落下。
噬骸兽抓挠的声音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压抑、更加令人心悸的寂静。仿佛所有的深渊居民,都在那沉重声响的威慑下,选择了蛰伏与退避。
林弈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墙壁”,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部灼烧般的痛楚和灵魂被“虚无”持续刮擦的钝痛。他紧抱着怀中的烁光石卵,那道淡金色的裂痕是他意识中唯一温暖和稳定的锚点。他能感觉到,石卵内的那点“平衡”悸动,并未因刚才的爆发而减弱,反而在与外界这沉重的“心跳”声,以及他们藏身的这片古老残骸之间,建立起某种极其隐晦的、共鸣般的联系。
凌无绝依旧保持着高度警戒的姿态,长剑横于膝上,剑尖微微指向通道入口方向。她的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锐利,如同暗夜中的寒星,捕捉着外界任何一丝规则扰动。风语者化作的青色光晕紧紧贴在她肩后,光芒微弱却稳定,显然在同伴的庇护下得以稍稍喘息,并竭力延伸着感知。
“那东西……在靠近……”风语者微弱的意念传来,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很慢……但方向……是我们这边……规则特征……和这些‘墙壁’……很像……”
林弈心中一动。他再次将手掌贴在地面,闭上眼,强忍着灵魂的不适,将残存的“定义”感知力,连同从烁光石卵裂痕中透出的那一丝微弱的平衡共鸣,小心翼翼地探入脚下这片“地面”,探入构成这巨大残骸的、冰冷死寂的材质深处。
这一次,不再是零碎的画面。
仿佛是受到了外部那沉重“心跳”的某种“唤醒”,又或者是烁光的平衡共鸣起到了“钥匙”的作用,这片沉寂了不知多少纪元的残骸,开始向他“开放”更多被封存的、近乎彻底湮灭的……记忆回响。
感知如细流,逆着时光的长河,艰难上溯。
最初的感觉,是“温暖”。
并非温度上的暖,而是一种规则层面的、充满勃勃生机与无限可能的“存在感”。他“看”到了一个巨大而柔和的光团,悬浮在并非虚空的某种“原初背景”之中。光团内部,无数基础规则如同初生的藤蔓,自发的、却又充满韵律地交织、生长、演化。它们呈现出一种令人惊叹的多样性与和谐感,水火相济,光暗并存,秩序与混沌如阴阳鱼般流转不息。
这,就是“初始摇篮”——最早一批尝试在“永寂”侵蚀的夹缝中,定义自身、孕育“存在”的实验场之一。它并非自然诞生,而是某个早已湮灭在时光长河中的、难以想象的古老文明,以绝大智慧与勇气创造的“奇迹”。
摇篮内部,最初是充满活力的。规则生命以各种奇妙的形式诞生、学习、交流、合作,共同探索着“存在”的边界与意义。它们记录规则,演绎现象,试图理解自身与外部那无边“虚无”的关系。这里没有强制的统一,只有基于共同求生与求知愿望下的自由探索与协作。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些东西开始悄然改变。
或许是出于对“虚无”的深刻恐惧,或许是目睹了外部其他“摇篮”或文明因内部冲突或规则失衡而崩溃的先例,摇篮内逐渐兴起了一种思潮——一种对“绝对稳定”、“完美秩序”的极端追求。
一部分先驱者(或许可以称之为“固化派”)开始认为,自由演化带来了太多的“不确定性”和“脆弱性”。他们认为,只有将摇篮内部的规则体系彻底“规范化”、“层级化”、“固定化”,构筑起一套绝对严密、不容丝毫偏离的“终极秩序”,才能最大程度地抵御外部“虚无”的侵蚀,实现永恒的存续。
起初,这只是一场学术争论。
但争论逐渐演变成理念冲突,冲突又衍生出权力争夺。
“固化派”凭借其清晰(哪怕狭隘)的目标和看似严谨的逻辑,逐渐占据了上风。他们开始运用自身对规则的深刻理解,着手“优化”摇篮的结构。
他们“修剪”掉那些被认为“低效”、“冗余”或“潜在不稳定”的规则分支,哪怕这些分支可能蕴含着未来的某种可能性。
他们强行统一了能量流转的模式,设定了严格的“贡献-分配”等级体系,将所有意识体的活动纳入精密的规划与管理。
他们建立了一套复杂而冰冷的“存在价值评估系统”,用以评判每一个意识体对“集体秩序”的贡献度,并据此分配资源与权限。
摇篮的光芒,从最初温暖柔和、充满生机的乳白色,逐渐变得明亮、刺眼,散发出一种冰冷的、如同金属般的银白色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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