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灰色的涡流如同巨兽的肠道,以违背常理的速度将脆弱的淡金光泡挤压、推送。时空感被拉伸又压缩,林弈只觉得意识像被塞进了高速旋转的滚筒,除了死死抱住风语者和抓住光泡内壁,他无法做出任何其他反应。凌无绝如同入定的磐石,唯有那细微颤抖的剑意显示着她正承受着巨大的规则撕扯。烁光悬浮中央,淡金人形光影的边缘在不断波动,胸口的平衡网格全力运转,勉强维系着光泡不在这种异常加速中解体。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漫长岁月在涡流中被扭曲成的一瞥——
前方那旋转的银灰色“管壁”骤然消失!
强烈的失重感传来,紧接着是骤然一轻!
他们被“吐”了出来!
“砰!”
残破的光泡重重砸在某种坚实而冰冷的平面上,淡金色的光芒闪烁了几下,终于支撑不住,如同泡沫般碎裂、消散。四人(意识体)狼狈地滚落出来,摔在坚硬的地面上。
林弈第一时间抬头,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里并非他们预想中“遗忘回廊”某处相对安全的残骸区。
光线昏暗,呈现出一种病态的、仿佛永远处于黄昏时分的暗红色调。空气(如果存在的话)粘稠而沉重,充满了金属锈蚀、尘埃和一种更深的、令人灵魂不安的“腐朽”与“终末”余韵。脚下是深灰色、光滑如镜、却又冰冷得不带一丝生气的材质,像是某种巨大建筑的顶部平台,或者……某艘巨型舰船的甲板?平台极其广阔,一眼望不到边际。
最引人注目的是天空——如果那还能称之为天空的话。
头顶并非虚空,而是一片低垂的、缓慢翻涌涌动的暗红色“云层”。云层深处,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扭曲的灰白色“血管”状脉络在蠕动、搏动,共同汇向视野正前方,那无比遥远却又仿佛近在咫尺的……“光源”,或者说,“心脏”。
是的,心脏。
即使相隔如此之远,那东西给人的感觉依然像一颗畸形放大了亿万倍的、正在缓慢而有力搏动的心脏!它悬浮在暗红色天幕的“尽头”,呈现出一种不祥的、仿佛由凝固的黑暗与灰白光芒强行糅合而成的混沌色泽。每一次搏动,都让整个暗红色天幕随之震颤,发出低沉得近乎感知而非声音的“咚……咚……”闷响。那闷响直接敲击在灵魂深处,让林弈体内的“终结”碎片传来近乎亢奋的共鸣战栗,也让烁光胸口的平衡网格剧烈闪烁,竭力抵抗着那股无形的、想要将一切“存在”都“同化”或“归零”的恐怖吸引力。
这里,就是“静默之地”的外围区域!而且,根据方向和感知,他们此刻所处的位置,似乎就在“归一道”建立的那座“黑色方尖碑”控制区的边缘地带!
“‘归途涡流’……把我们直接送到了……虎口旁边……”风语者虚弱地传递出苦涩的意念。
“不对劲。”凌无绝迅速起身,剑已出鞘半寸,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涡流的速度和出口位置……被人为影响过。不是自然流向。”
烁光也凝重点头:“涡流最后阶段的加速……有外部强大规则场介入的痕迹……是‘秩序’的力量……他们可能……一直监控着这些通道。”
林弈的心沉了下去。这意味着他们的回归,很可能从一开始就落入了“归一道”的算计或监视之中。
就在这时,他灵魂深处那枚“共鸣天平”印记,再次传来比在涡流中强烈百倍的示警波动!那代表家园与“终焉之心”之间致命的共振锁链,其“强度”和“稳定性”的刻度,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攀升,逼近某个鲜红刺眼的危险阈值!同时,印记也模糊地感应到,那种持续刺激、引导着家园规则与情绪波动的“谐振脉冲”,其源头方向……似乎就在这片区域的不远处!
“没时间犹豫了!”林弈咬牙,强忍着灵魂和身体的剧痛站起,“必须立刻找到‘归一道’在这里进行‘共振引导’的装置或源头,摧毁它!打断共振链!家园……快撑不住了!”
然而,就在他们试图辨别方向,寻找那“谐振脉冲”源头时——
平台边缘,那暗红色的“天幕”之下,数道冰冷而稳定的秩序光芒,如同预先埋伏好的猎手睁开了眼睛,从几个不同的方位缓缓亮起,由远及近,迅速清晰。
那是三艘通体漆黑、线条冷硬的秩序飞舟,呈品字形编队,正从平台外围的“阴影”中无声滑出。它们的样式林弈并不陌生——正是“归一道”的“巡弋者”级侦查舰。显然,他们刚刚脱离涡流引发的规则扰动,就被这些潜伏的哨兵发现了。
飞舟并未立刻开火,而是保持着压制性的距离,舰身侧面的扫描装置发出幽蓝的光芒,牢牢锁定四人,尤其是林弈怀中的“共鸣天平”印记波动和烁光胸口那奇特的平衡网格。
冰冷的广播意念穿透粘稠的空气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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