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
一种并非安宁,而是所有声音、所有波动、所有“存在”被彻底抽离后,留下的绝对真空般的寂静。
凌无绝的意识,便悬浮在这片寂静的中央,或者说,残余于这片寂静的边缘。
她感觉不到身体——那具历经淬炼、足以斩断规则的身躯,早在“裁决者”旗舰主炮与混沌狂潮的双重冲击下支离破碎。她感觉不到剑——那柄心意相通的伙伴,已在斩出最后一记剑虹时悲鸣折裂,碎片不知散落何方。她甚至感觉不到疼痛,因为痛觉需要完好的神经与灵魂来承载,而这两者,此刻都已残破不堪。
仅存的,是一缕比蛛丝更纤细、比寒冰更脆弱的“意念”。这缕意念中,不包含任何具体的记忆或思绪,只有两点最本能的烙印:一是“剑”的锋锐与笔直,二是“绝”的不屈与尽头。如同两点即将熄灭的残火,在无边的死寂黑暗中,依偎着,提供着最后一丝微不足道的、关于“存在”的证明。
这缕意念依附在一块相对完整的、半透明且边缘锋利的规则碎片上。碎片本身也处于崩解的边缘,表面布满裂纹,随着虚空中微弱至极的规则流缓缓飘荡。它载着凌无绝这缕残念,如同载着一滴即将蒸发的露珠,漫无目的地漂浮在一片由无数类似碎片构成的、广阔而缓慢旋转的“碎片带”中。
这片碎片带位于“静默之地”爆炸影响范围的边缘,距离家园彻底湮灭的虚无区域不算太远。这里充斥着各种奇形怪状、散发着微弱能量余波的规则结晶、金属残骸、以及无法辨识的物质碎块。它们共同构成了一个危险的、缓慢移动的坟场,既是毁灭的余烬,也因规则的混乱碰撞,偶尔会诞生一些奇特而短暂的现象。
在凌无绝残念寄居的碎片附近,另一块更小、颜色呈暗淡青色的碎片上,贴着一点几乎看不见的微光——那是风语者最后的本源。它的波动比凌无绝更加微弱、混乱,仿佛一阵微风就能吹散,显然在连续的冲击和禁锢中遭受了更根本的重创,已彻底失去了所有意识活动,仅凭最基础的生命本能维系着不散。
死亡,对于他们而言,并非遥远的威胁,而是正在发生的、缓慢而不可逆的过程。他们的“存在”正如同沙漏中的细沙,无声地、坚定地流向终结。
然而,就在这绝对的死寂与衰亡之中,转机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悄然降临。
几缕如同丝线般纤细、呈现出暗淡灰绿色、表面覆盖着细密绒毛的“东西”,从附近一块较大的、布满孔洞的规则残骸中缓缓“生长”出来。这些“丝线”似乎是一种介于植物、真菌与规则凝结物之间的奇特存在,对能量和“存在”的波动有着极其敏锐的感知。
它们如同嗅到气息的触须,朝着凌无绝和风语者所在的碎片,缓慢而坚定地蔓延过来。
起初,它们只是轻轻触碰碎片表面,似乎在试探。紧接着,更多的灰绿色丝线从不同方向涌现,如同编织一张温柔的网,将两块碎片连同上面的残念与微光,小心翼翼地包裹起来。
这不是攻击,也非掠夺。
丝线接触的瞬间,凌无绝那缕仅存“锋锐”与“不屈”的残念,感受到了一种奇异的、微弱却持续的……“浸润”感。并非能量的灌输,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带着微弱生机的“规则滋润”。这些灰绿色丝线,似乎能从周围混乱的规则碎片和惰性能量中,提取出一种极其稀薄、却对稳定意识结构有微弱益处的“活性成分”。
它们被称为“活性规则苔藓”,是“乱流海”和类似规则破碎区域偶尔会诞生的稀有共生体。它们没有智慧,只有最基础的生命与共生本能,会自发地寻找并“滋养”那些即将消散的、相对“纯净”的规则结构或意识残片,以此换取更稳定的附着点和些许的能量交换。
对于凌无绝和风语者而言,这无异于雪中送炭,不,是绝境逢生的甘霖!
灰绿色苔藓的包裹,并未治愈他们可怕的重创,也未能唤醒他们的意识。但它如同最精密的维生系统,以极其缓慢却稳定的速度,阻止了他们存在的持续消散,并将他们拖入了一种更深层的、近乎绝对静止的“沉眠”状态。在这种状态下,他们的本源消耗被降到最低,同时接受着那微弱“活性”的持续滋养,如同被埋入冬土的种子,等待着渺茫的复苏契机。
他们的碎片被苔藓包裹、固定,随着碎片带缓缓漂移,消失在那片由残骸构成的、缓慢旋转的坟场深处。
家园。
不,那里已经不能称之为家园了。
曾经温暖、明亮、规则有序的领域,如今只剩下宇宙背景中一片突兀的、不自然的“平滑”。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用最细腻的砂纸,将那里曾经存在过的一切凸起、沟壑、色彩与生机,都打磨得干干净净,与周围的虚空背景彻底“融为一体”。
绝对的“无”。连“曾经存在过”的痕迹,都难以寻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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