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过程中，“缄默探求者”残骸如同被投入水中的方糖，外表看似静止，内部却在发生着剧烈的规则溶解与重组。残骸表面偶尔会闪过一丝极其短暂、几乎无法察觉的扭曲光影，那是系统不稳定或规则冲突的迹象。
能源池的读数在疯狂下跌。
外部，七头变异“虚空鲸”已经进入了可视范围（如果那扭曲的暗影轮廓可以称之为“可视”）。它们庞大的身躯在粘稠的星云介质中游动，如同噩梦中的巨鲸，体表覆盖着不规则的能量棱刺和不断开合的感知器官，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其中三头径直朝着残骸所在的位置游来，显然这里微弱的异常信号引起了它们的注意。
距离在不断缩短。
一千公里。五百公里。一百公里……
墨衡和艾尔德林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系统反馈和外部的感知数据上。任何一丝过大的规则扰动，都可能前功尽弃。
五十公里。三十公里……
领头的“虚空鲸”那巨大的、如同由黑色水晶构成的“眼睛”部位，扫过了残骸所在。一道无形的、带着解析意味的规则波动拂过残骸表面。
拟态系统轻微震颤，能源池读数猛地一跳。但表层规则结构死死维持着模拟状态。
“眼睛”似乎没有停留，移开了。那头虚空鲸发出低沉的、在规则层面传递的咕哝声，继续向前游去。另外两头紧随其后，其中一头甚至用其庞大的身躯侧面，近乎擦着残骸的边缘游过，带来的规则湍流让拟态系统一阵剧烈波动，险些崩溃。
但它们都没有停留，没有发起攻击。
成功了？它们将残骸误认为是星云中一块稍微“特别”一点的惰性残骸，或者是同类活动残留的无关紧要的背景波动？
时间一秒秒过去。七头虚空鲸组成的松散集群，缓缓游过了这片区域，朝着坟场星云更深、更黑暗处而去。它们那躁动而贪婪的意念波动逐渐远去，压迫感缓缓消散。
能源池的储量，停在了临界红线之上，仅剩最后一点点维持系统最低功耗运行的余量。
“目标集群已离开监测范围。未表现出回头或二次扫描意图。”艾尔德林指令体报告。
“拟态系统维持最低功耗，十秒后关闭。”墨衡做出决定。能源已经见底，必须保留最后一点用于维持“火种”结晶内部基本运行和可能的关键通讯尝试。
十秒后，那种精密的拟态效果如潮水般退去。“缄默探求者”残骸和其上的“火种”结晶，重新变回了坟场星云中两块普通的、死寂的“墓碑”。
短暂的危机，似乎解除了。
但安全只是暂时的。坟场星云已经不再绝对安全，那些变异的掠食者可能还会回来，或者其他的威胁会接踵而至。他们不能永远躲藏在这片逐渐变得危险的坟墓里。
“需要建立与外界的联系，获取信息，寻找其他幸存者或潜在盟友，评估‘归一道’动向。”墨衡的逻辑核心开始规划下一步，“‘缄默探求者’残骸的通讯阵列损毁严重，但基础框架尚存，结合‘火种’结晶的有限能源和我的逻辑核心进行编码，可以尝试发射极低功率、高度定向、经过多重加密伪装的探测信号。”
这种信号无法承载复杂信息，更像是一声微弱的、带有特定身份标识的“口哨”，投向黑暗的虚空，期待能有熟悉的“口哨”回应。它会被虚空的背景噪声和各种干扰快速淹没，探测范围极其有限，成功建立联系的概率微乎其微。
但在当前处境下，这是唯一能主动向外伸出触手的方法。
“目标方向选择。”墨衡调出基于之前接收到的碎片信息和他自身记忆构建的简陋星图，“优先方向一：推测的‘静默之地’/混沌漩涡大致方位。目标：尝试联系林弈、凌无绝、烁光等可能幸存单位。风险：信号可能被混沌环境扭曲、吞噬，或意外被‘归一道’监测单位捕获。”
“优先方向二：扫描‘寻遗者’主序列或已知其他派系可能活动的低频公共频道区域。目标：尝试联系‘寻遗者’网络。风险：信号可能暴露我方位置，引来不确定的回应。”
“优先方向三：向‘初始摇篮’或‘衡律院’相关遗迹大致方位发送特殊编码信号。依据：数据库中提及这些遗迹可能隐藏更深层秘密，或存在自动应答机制。”
“建议：依次尝试，每次发射间隔拉长，最大限度降低暴露风险。信号编码将混合‘火种’通用标识、我的逻辑特征、艾尔德林协议体特征、以及……从‘缄默探求者’数据库中新获取的、关于‘隐性引导’和‘循环结构’的特定概念哈希值。后者或许能吸引到特定目标的注意。”
计划制定完毕，在艾尔德林指令体的协同下，利用残骸通讯阵列的残余结构和“火种”结晶挤出的最后一点能源，第一次定向信号发射开始了。
目标：混沌漩涡方向。
一道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规则涟漪，如同投入浩瀚大海的一粒沙，从坟场星云悄然出发，射向遥远而狂暴的混沌深渊。信号内容极其简洁，核心是一个不断重复的、包含多层加密的身份编码“问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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