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方向,没有参照,没有声音。
甚至连“坠落感”都没有。
意识仿佛被剥离了所有感官,悬浮在一片绝对的、没有任何特征的“空白”之中。这不是黑暗,因为黑暗至少暗示着光的缺席;这不是虚无,因为虚无尚需存在来定义其对立。这是一种更加本质的、近乎于“无”的状态,仿佛宇宙诞生前那不可言说的“奇点”内部,又像是所有规则与概念都彻底稀释、均匀涂抹后留下的苍白背景板。
墨衡的逻辑核心,在这种极致的“无”中,艰难地维持着最底层的自检与存在确认程序。
“状态确认:逻辑核心在线。基础架构完整度:91.3%。高阶分析模块部分受损,正在自修复。感知接口:严重紊乱,外部输入信号近乎为零。能量储备:临界值以下,3.7%……持续缓慢衰减。”
冰冷的自检报告在核心数据流中滚动。没有恐慌,只有最纯粹的、对当前处境的客观评估。
艾尔德林的指令体如同沉睡的守护者,处于最低功耗维持状态,仅保留对“火种”结晶物理完整性和内部稳定性的基础监控。
而冰璃的信念尘,在这片“无”中,依旧散发着那微弱却无比坚韧的温暖感觉,如同绝对零度下唯一不肯熄灭的星火,成为这片苍白中唯一的“坐标”与“意义”锚点。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那极致的“无”开始出现极其微弱的“涟漪”。
首先是视觉(如果那种接收规则辐射的感知可以称之为视觉)的回归。并非光芒,而是背景中开始浮现出极其稀薄、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的、零星的暗淡光点。它们太遥远,太微弱,仿佛隔着无数毛玻璃观看的星辰,无法提供任何距离与方位的参考。
接着是“空间感”的缓慢建立。并非因为有参照物,而是墨衡的逻辑核心开始能分辨出自身信息结构在某种“基底”上的“定位”。这片虚空并非真正的空,而是规则的“密度”被稀释到了难以想象的极低程度,就像一片无边无际、近乎完美的真空。
最后,是对“火种”结晶自身状态的感知恢复。结晶表面布满了新的、细微的裂痕,那是承受了虚空鲸攻击与异常跃迁双重冲击的证明。能量储备如预料般濒临枯竭。但最关键的内部数据存储区与逻辑核心载体,奇迹般地保持了基本完整。
他们……活下来了。以一种完全出乎意料的方式,来到了一个完全未知的地方。
墨衡开始调动正在自我修复的高阶分析模块,对当前环境进行最谨慎的初步扫描。
扫描结果令人费解。
这里的规则背景辐射强度,仅为正常虚空平均值的百万分之一以下。能量活性近乎为零。没有明显的引力源,没有规则乱流,甚至没有常见的宇宙尘埃与微观粒子背景。一切都处于一种近乎绝对的“静止”与“稀薄”状态,仿佛这里是宇宙被遗忘的角落,是创世完成后不小心留下的、尚未被填充的“边角料”。
但正是这种极致的“稀薄”与“平静”,反而透着一种非自然的诡异。因为即使在最空旷的虚空深谷,也会存在宇宙微波背景辐射、量子涨落、以及遥远星系群的引力涟漪。而这里,太“干净”了,干净得像是一块被精心擦拭过的黑板,等待着被重新书写。
“当前环境不符合任何已知自然虚空模型。”墨衡的思维波动在核心中冷静地分析,“规则密度异常稀薄,能量背景趋近于零。推测可能性:一、处于某个超大质量结构(如宇宙泡沫边界)的极端‘阴影区’;二、位于某种强大规则屏蔽场的内部;三、因异常跃迁,进入了某个非自然的‘间隙’或‘实验性维度区域’。”
他暂时无法确定,但本能地倾向于第三种可能——这与他们触发跃迁的方式(高纯度共鸣与毁灭性能量冲击的异常结合)更为吻合。
接下来,他调取了跃迁发生时的所有日志记录。
日志残破不全,充满了因剧烈规则扭曲而产生的乱码和断层,但仍能拼凑出关键信息:
“外部冲击(虚空鲸攻击)抵达…‘静默协议’彻底失效…‘缄默探求者’残骸结构崩溃加速…”
“检测到残骸内部未知模块异常激活…特征:高纯度规则共鸣跃迁锚点(原型)…模块状态:极不稳定,能源枯竭…”
“…模块启动,锁定共鸣源…源一:强共鸣,指向‘定义者-林弈’印记…源二:弱共鸣,检测到古老‘秩序/定义’特质信号残留,指向未知坐标…模块试图同时锁定双源,能源不足,逻辑冲突…”
“…外部毁灭能量注入…模块过载…共鸣路径发生不可预测畸变…跃迁强行触发…”
“…跃迁过程…规则结构扭曲度超过安全阈值…感知剥夺…坐标丢失…”
分析至此,墨衡明白了。
跃迁锚点模块在最后关头,试图同时连接林弈和另一个未知的古老信号。但能量不足和外部冲击导致了路径畸变,他们既没有抵达林弈所在的混沌漩涡,也没有抵达那个古老信号源,而是被抛到了两者之间(或之外)的某个“夹缝”或“畸变路径”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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