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跃迁的余波,如同濒死野兽最后的痉挛,在“火种”结晶内部肆虐。
墨衡的感知从极致的超载与混沌中缓缓析出,如同从深海中艰难浮出水面。首先恢复的是对自身状态的监测——结果触目惊心。
“火种”结晶,这承载着他逻辑核心、艾尔德林指令体以及无数珍贵数据的造物,此刻已濒临解体。外壳上布满了蛛网般密集的裂痕,许多地方已经剥落,露出内部紊乱闪烁的能量脉络和烧焦的运算模块。结构完整性仅剩17%,且仍在缓慢下降。跃迁引擎彻底熔毁,释放出的规则辐射正在进一步侵蚀本就脆弱的内部结构。防护系统几乎归零,对外界规则的过滤和抵抗能力微乎其微。
能量储备:0.3%,仅够维持逻辑核心最低限度运行,以及发送不超过三次的极短距、低强度规则脉冲信标。
更糟糕的是逻辑核心本身。强行处理、过滤并存储那海量且高度污染的观测节点数据,已导致核心温度异常升高,多处逻辑回路出现短暂“迷障”(类似生物脑的混乱),自检系统报警不断。他必须耗费宝贵的能量来维持核心的冷却和基础逻辑梳理,防止因数据污染或过热而彻底崩溃。
他“躺”在一片冰冷、粗糙的表面上。感知艰难地向外延伸。
这里似乎是“万象回廊”外围的某个区域,但与他记忆中的任何结构都不完全相同。四周是低矮的、由某种暗沉金属构成的拱券和甬道,风格更加粗犷、实用,像是回廊的下层维护通道或仓储区。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陈旧润滑剂的气味,规则背景相对平和,但极其稀薄,仿佛此地的“秩序”浓度很低。
根据跃迁前最后锁定的坐标和跃迁偏差计算,这里应该距离预定的汇合点——“回廊第七维护站”不远,可能在其下方的某个废弃附属结构内。
安全吗?暂时无法确定。他的主动传感器大部分损坏,被动感知范围也大幅缩减。只能探测到附近没有强烈的规则活动或生命迹象。
风语者……信号丢失。最后一次接收到它的微弱脉冲后,联系便彻底中断。根据它最后被困的方位和节点大厅崩溃的规模,生存概率……墨衡强行停止了这项计算。无意义,且消耗能量。
当务之急,是发出信号,让林弈和凌无绝能够找到自己,并将获取的关键数据传递出去。同时,必须尽可能延长自身的存在时间,直到被找到或……彻底沉寂。
他启动残存的能量,开始执行预设的应急预案。
首先,以最低功率激活结晶内部一个特殊的、被多重屏蔽保护的加密数据存储模块,将那些从污染节点中剥离出的、最关键且相对纯净的数据(“静滞点”参数、系统应力图、“联结”部件坐标等)进行二次封装和加固。这是比他自己逻辑核心更优先的保护对象。
其次,调整残存的外壳结构,将一部分具有微弱“定义-平衡”共鸣特性的碎片(源自林弈之前留下的力量印记)暴露在外,使其能散发出极微弱的、只有林弈或凌无绝可能感应到的特殊规则“气味”。
最后,启动周期性信标脉冲。每间隔一个较长周期(以节省能量),向推测中林弈二人可能返回的大致方向,发送一道包含自身坐标、基础身份识别和“急需援助”状态的加密规则脉冲。脉冲强度极低,传播距离有限,且容易被复杂环境干扰,但这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
做完这一切,可用能量降至0.1%。逻辑核心进入深度节能模式,大部分功能休眠,仅保留基础的环境监控、信标定时发送和数据存储模块保护。
黑暗与寂静包裹了他。
只有外壳上那些暴露的碎片,如同风中残烛,散发着几乎不可察觉的微光。
以及,每隔漫长的一段时间,那一道微弱如心跳般的、指向虚无的希望脉冲。
另一边,穿越狂暴而不稳定的空间乱流返回“万象回廊”的过程,同样充满艰险。
林弈和凌无绝依靠着新融合的“基石”力量带来的稳固性与对规则“重量”的深刻感知,在破碎的维度通道中艰难航行。林弈以“定义”勉强开辟出一条相对安全的路径,以“平衡”调和通道内狂暴的能量乱流,而“基石”的厚重则让他们如同压舱石,在剧烈的颠簸中保持稳定。
即便如此,当他们最终从一道骤然出现在回廊某处偏僻墙壁上的空间裂缝中被“吐”出来时,也感到一阵虚弱。强行激活并融合“基石”的消耗,加上返回途中的持续对抗,对林弈的意识能量是不小的负担。凌无绝的剑意也在星渊的战斗和空间穿越中有所损耗。
他们落地的地点并非熟悉的巨大廊道,而是一条相对狭窄、光线昏暗的次级通道。墙壁上只有简单的几何纹路,没有那些蕴含信息的巨大符号。空气中有淡淡的灰尘味和一种……若有若无的衰败感,与主廊道那种冰冷但强势的“秩序”不同,这里的“秩序”似乎很稀薄,或者……正在缓慢流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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