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相对安全的“蛋壳”空腔,外界的悲伤回响与精神压迫感如同潮水般重新涌来,且随着他们的深入,愈发汹涌。
林弈用“定义”之力为凌无绝的剑体构筑了一个更加稳定、隔绝外部精神冲击的移动护罩,自身则持续输出“基石”的稳固力量,为她和自己抵抗着那无孔不入的情绪侵蚀。墨衡的核心被安置在护罩内部,紧邻凌无绝,依靠护罩的微弱隔离和林弈持续分享的“平衡”调和,勉强维持着逻辑核心的最低运转与对外界的基础扫描。
他们沿着倾斜的巨大神经束残骸向上攀爬,穿过由破碎意识晶体构成的、如同墓碑森林般的区域。这些晶体大多呈淡蓝或乳白色,内部封存着更加清晰的、定格于最后一刻的“意识剪影”——有的展开双臂似在拥抱;有的蜷缩身体如同婴孩;有的仰头似在呐喊;更多的则是无数身影相互链接、光芒交融的群像。每一个剪影都散发着浓烈的情感:决绝、不舍、痛苦、以及一丝微弱却永恒的希望。仅仅是目光扫过,那强烈的情感残留便足以冲击心神。
空气中开始出现更加明显的规则紊乱带。光影在这里扭曲、折叠,空间的连续性变得可疑,时间感也出现错乱。偶尔会听到并非来自精神回响的、真实的“碎裂声”,那是此处脆弱的规则结构在自身重压下发出的呻吟。墨衡不得不时刻提醒路径,避开那些明显不稳定的“规则流沙区”。
随着深入,那些漂浮的、无法形容的残渣也开始发生变化。一些残渣会突然“活化”,扭曲成模糊的、痛苦嘶吼的面孔,或伸出短暂存在的、由精神尘埃构成的触须,试图抓挠路过的“活物”,然后又迅速崩解。它们是意识云个体彻底消散后,残留的、被痛苦扭曲的怨念碎片,已经与环境的混乱规则融为一体,成为了废墟“生态”的一部分。
凌无绝在移动护罩中依旧沉寂,剑体的裂痕和创口在“基石”承托下没有恶化,但也看不到明显好转。她偶尔会传来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意念涟漪,仿佛在无意识的深渊中,仍在以剑者本能感知着外界的威胁与同伴的状态。
林弈的心情沉重如铅。眼前的景象不断印证着精神回响中揭示的真相,那份亿万生灵自愿牺牲、永恒沉沦的悲壮,像山一样压在他心头。他融合了“基石”,深知“承载”的重量,但眼前这份属于整个族群的、主动选择的“承载”,其份量远超个人。他对“联结”特质的理解也愈发深刻——它诞生于最深的苦难与最无私的奉献之中,其本质远非简单的“连接”工具。
不知攀爬、穿行了多久,前方的“背景”开始发生变化。
那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悬浮残渣的密度逐渐降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弥漫的、灰蒙蒙的“光”。那光并非照亮,反而让一切显得更加朦胧和不真实。空气中悲伤的精神回响达到了顶峰,亿万种低语、哭泣、叹息、鼓励的呢喃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无边无际的、令人灵魂颤栗的“意识海洋”的涛声。
他们抵达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台”——由无数断裂、交织的巨大神经束末端,以一种绝望而坚韧的姿态,共同“编织”而成的一片广阔平面。平台的边缘,便是深渊。
而在平台尽头的深渊之前,横亘着那面在精神回响中被反复提及的——意识与规则混合屏障。
林弈屏住了呼吸。
那是由无数凝固的意识光芒交织而成的、无法用语言准确描述的宏伟光之壁。它向上延伸至视野不可及的灰蒙高处,向两侧展开至平台的左右尽头,仿佛一道横贯天地的悲愿之墙。每一缕光芒都曾经是一个鲜活的意识云个体,此刻它们的光芒彼此融合、流动,却又保持着微弱的独立性,如同亿万颗被冻结在琥珀中的星辰,共同散发着柔和的、却带着无尽哀伤的乳白色光辉。
光壁并非静止。其表面如同呼吸般微微起伏,光芒的流转缓慢而沉重,仿佛承载着难以想象的重负。光壁本身,就是心网废墟所有精神回响的源头与核心。
而在光壁的正中央,一道令人心悸的、不规则的巨大裂口清晰可见。裂口边缘的光芒破碎、黯淡,呈现出一种被强行撕裂又顽强弥合的扭曲状态。裂口内部并非实体,而是一片不断翻滚、变幻的深灰色雾霭——那雾霭的本质,与在节点大厅所见的“影”之污染同源,但似乎更加原始、更加浓郁。不时有阴影般的触手或扭曲的面孔从雾霭中探出,尝试攀附、侵蚀光壁的边缘,每次接触都会引起光壁一阵痛苦的涟漪和局部光芒的暂时灰败。
裂口后面,是更加深邃、更加纯粹的黑暗,仿佛通往某个规则的“无底深渊”。那就是被意识云族群以自身为代价,暂时堵住的“规则裂口”!
仅仅目视这道裂口和光壁,林弈就感到自身意识中的“基石”特质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与刺痛感——那是同属“承载者”的物伤其类。他能“感觉”到光壁所承受的、来自裂口另一端的恐怖“内吸力”与规则崩塌压力,以及亿万意识残魂在永恒痛苦中坚守的孤寂与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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