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西晓市的夜比别处沉，月光被胡同两侧的灰墙挤成窄窄一缕，落在王狄流刚租下的那座空院门口。
门环上的铜绿在暗处泛着冷光，他推开门时，吱呀声惊飞了檐下栖息的夜鸟。
院里堆着的麻袋像座小山，一千斤粮食分装在二十个粗布口袋里，袋口露出的麦粒饱满匀净，连半点沙土都挑不出来。
旁边的竹筐里，五百斤地瓜土豆带着刚从地里刨出来的湿泥，表皮还沾着细碎的根须。
最惹眼的是墙角那个描金木箱，打开时，月光斜斜照进去，一箱银元泛着温润的白，棱边被磨得发亮，显然是窖藏多年的老物件。
要跟潘家园鬼市交易，那他肯定先把东西准备好，免得对方怀疑。
准备好一切！
王狄流从院子里走出来。
“准备好了！”玲珑见王狄流走出来。
“准备好了，就等人来就行.....”
王狄流已经让人去通知潘家园鬼市。
很快！
一群浩浩荡荡的人前来，手里拿着扁担，麻绳，还有骡车。
柳如烟也混在人群中，她好奇想看看王狄流真有那么多粮食。
“就在前面！”
有人看到王狄流跟玲珑站在一处院门口。
自从西晓市被端了以后，这里已经没什么人。
“来了？粮食在里面！”王狄流推开院门对众人。
“年轻人果然讲话有信用.....”
有人夸了句，便走进院子里。
“这粮食……”
当他们打开麻袋，抓了把麦粒凑到鼻尖闻，“这粮食，这成色，怕是得比市价高两成。”
王狄流靠着门框，指尖敲着木箱边缘：“高两成就高两成。”
他看了眼腕表，时针刚凌晨两点，“我只有干净粮，这麦子过了三遍筛，磨出来的面能当贡品。”
一旁玲珑看了眼墙角的土豆堆里，扭头看向王狄流：“这么多东西，不怕他们黑吃黑！”
“他们不敢。”王狄流笑了笑，“不是有你在吗？再说潘家园鬼市名声在外，靠的就是‘守信’两个字。”
“再说.....”
他指了指院墙上隐约晃动的人影，“我早已经有安排，能够把这院子翻过来。”
“大姐....这粮食都是精品粮没问题，都是第一次见这么好的粮食！”有人压低嗓音对为首的女人说。
对方裹着藏青头巾，正是柳如烟。
她没看粮食，先走到木箱前，捏起一块银元对着月光照了照，指尖在元宝底部的印记上摸了摸，然后用吹了一口气，放在耳边发出清脆的声音。
“货真价实....”
王狄流看着这群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说道，“一千斤的粮食，会比市面上三块，五百斤土豆地瓜按照一块五，加上这箱银元你们算一算！”
柳如烟没回答，她有些犯难了，粮食的价格他吃的下，可这银元真吃不下，他没想到会有这么多。
一块银元跟银行兑换，一枚能抵三百块。
这里足足有一大箱。
就是几百枚，甚至上千枚。
“粮食我们可以拿下，可这银元需要给我们点时间。”
其中一名汉子得到柳如烟的指示开口对王狄流说。
“当然可以，我不担心你们拿了东西逃离首都！”
王狄流根本不担心。
汉子对王狄流抱拳，“多谢信任，请给我们一周时间....”
然后他只是挥了挥手，身后的弟兄开始过秤。
粮食过筛时簌簌作响，银元碰撞的脆音混在其中，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柳如烟盯着称星的眼神极准，到最后一袋白面时，有人忽然说：“多了五斤。”
“多出来送你们了！”
王狄流豪横的说道，“下次要粮，等下个月......”
柳如烟笑了，头巾滑落露出半张脸，在月光下显得柔和，心里嘀咕着：“这个年轻人是个痛快人，这比买卖稳赚不赔。”
她示意手下把钱递给王狄流，边说：“这么好的白面按照市场价是三块一斤，玉米面两块五，小米两块....土豆地瓜总共三千多块。现金带来了，请你过目....”
用布包着的钱被解开时，钞票的油墨味漫开来。
王狄流没数，直接递给玲珑：“收着。”
然后他看向人群中的人，说：“这箱银元，我只给你们最迟三天时间。”
“没问题....”
就这样交易完时，天已微亮。
独轮车碾过石板路的声响渐远，王狄流望着空了大半的院子，对玲珑说道：“这批钱，你自己留着，做为帮里的资金。”
他接下来，要给肉联厂添两台冷藏柜。
玲珑也没跟王狄流客气，以他们的关系不需要如此。
以前这钱靠悬赏获取，如今这样获得还是第一次。
晨光爬上墙头时，玲珑把钞票塞进包里，看向院子里指尖还留着银元的凉意。
她忽然明白，王狄流要的从来不是一城一地的买卖，是要把这乱世里最金贵的东西，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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