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想让你死个明白。”
你给出答案,简洁厚重,落地有声:
“也让你们这些人,死个明白。让后来那些或许还有着同样心思的人,看得明白。”
“你是个聪明人,”这句昔日的认可,此刻落在明愠耳中,只剩无尽讽刺,“在安东府,以‘商人’身份潜伏的这些天,新生居的社区,你应该也装作闲逛,去看过不少。职工食堂的伙食,你也尝过。供销社里那些琳琅满目的货物,你也买过、问过价。那么,我来问你——”
你微微前倾身体,隔着冰冷铁栏,目光牢牢锁住他的双眼,抛出直指核心的设问。
“你在我这里,见过任何一个普通职工,或者哪怕是一个最低级的小管事,像你那个师兄,识贤一样吗?”
“识贤?”
明愠思绪滞涩,下意识重复了这个熟悉的名字。
“对,识贤。”你点头,语气带着冰冷的嘲讽,“你们大乘太古门里,天资、悟性、修为都能稳稳排进前三的绝顶人才!”
“只因为当年在宗门内部的权力斗争中,企图争夺继承人之位,不被现任宗主鲍意迁所容,就被一直排挤、打压、闲置。”
“蹉跎了几十年的大好光阴,空有一身本事无处施展,最后心灰意冷,满腹怨气,像个弃子一样,被发配到【烟云禅寺】那种鸟不拉屎的穷乡僻壤,当个有名无实的分坛坛主,了此残生。”
你稍作停顿,留足空隙,让这番话语在明愠心底慢慢发酵沉淀。
“他做错了什么?是资质愚钝?是怠惰修行?是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清规戒律?都没有。他唯一的‘错’,就是当年没有立刻认输,没有在关键时刻,和禅垢这老尼姑一样,把自己卖个好价钱。”
“这样的事情,在你大乘太古门,恐怕不是个例吧?有多少有才华、有能力的弟子,因为不会钻营,因为不肯低头,因为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就被打压,被埋没,甚至被‘意外’除掉?”
你的声调微微抬高,带着严肃的质问。
“我这里,有这种事吗?!”
“……”
明愠喉咙发紧,咯咯作响,心底答案清晰无比,却字字沉重,难以出口。
没有。
他潜伏安东府、四处探查的时日里,所见皆是截然不同的景象。从满身煤灰的矿工、手脚麻利的纺织女工,到码头出力的力夫、伏案核算的文书,所有人虽有劳作疲惫,却眉眼舒展,自带底层百姓难得的鲜活朝气,眼底藏着对生活的笃定希望。
他见过食堂之中,无论职级高低、身份差异,人人有序排队,饭菜规格统一、无特殊优待;见过公示栏上,奖惩晋升明细白纸黑字、公开透明,职工围观议论,多是艳羡与奋进,少有不甘与怨怼,规则清晰、公平可见。
他亦听闻诸多寻常人的逆袭故事:普通工匠改良工具、提升效率,便能获奖进修、步步高升;逃难流民踏实肯干、虚心求学,短短时日便能站稳脚跟、安置家人。
新生居的公平虽非完美无缺,却真实落地、人人可见,被无数民众真心认可与守护。
“在我这里,”你的声音将他从恍惚中拉回,“来去自由!只要你有能力,只要你肯干,干得好,收入就多,就有机会被提拔!”
“我不管你是名门正派出身,还是魔道旁门左道,不管你是世家子弟,还是乞丐流民,不管你是中原汉人,还是关外蛮族,甚至不管你过去是谁,做过什么——只要愿意遵守这里的规矩,愿意靠自己的双手劳动,这里就有一席之地!”
“为什么能做到?”
你稍作反问,随即给出答案,朴素直白,却蕴藏颠覆旧秩序的磅礴力量。
“因为我这里的制度,比你们宗门鲍意迁搞的那套开明得多,也公平得多!规矩定下来,就摆在明面上,大家都按规矩来!更重要的是……”
你微微停顿,抬手指向自己,眼底掠过一抹淡然自嘲的笑意。
“我这人,不爱搞那些虚头巴脑的排场,不耐烦那些繁文缛节。”
“我和我手下那些最普通的职工一样,吃食堂的大锅饭,住集体的宿舍楼。他们吃什么,我吃什么。他们住什么条件,我也住什么条件。顶多,我的宿舍可能稍微宽敞一点,但绝不会搞什么特殊的小灶,修什么独立的宫殿。”
“吃食堂……住宿舍……”
这两句寻常琐事,从权掌天下、武道超凡的你口中道出,带给明愠的冲击,远超任何绝世功法与宏图霸业。朴实无华的现实,彻底颠覆了他根深蒂固的阶层认知,心底满是荒谬与不解。
在他身处的旧世界,力量与地位必然对应特权,位阶越高,享受越奢华、越特殊,是世人默认的铁律。
鲍意迁的莲台金玉堆砌、极尽奢华,每场法会皆是仪仗万千、锦衣玉食;诸位明王各占独立分坛,仆从环绕、供奉不绝,衣食住行皆是顶尖规格,出门讲法声势煊赫。
即便是江湖名门的掌门长老,也无一例外占据宗门最优资源,独享弟子万民的供奉敬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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