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昌城的晨光刚漫过丞相府的朱红大门，檐角的铜铃还在晨风中轻响，演武场里已传来青龙偃月刀划破空气的呼啸声。关羽身披墨绿色锦袍，身姿如松，每一刀劈出都带着千钧之力，刀光在晨光中流转，映得他丹凤眼愈发锐利。
第三趟刀法收势时，刀身稳稳入鞘，只余余风卷动袍角。关羽伫立当场，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滚落，砸在青石板上晕开细小的水渍，绿袍下摆沾着的晨露却未被热气蒸干，透着几分清冷。
“关将军好身手！这般武艺，天下难寻敌手！”许褚的大嗓门从演武场入口传来，震得人耳膜发颤。他身后跟着两队侍从，前队每人捧着鎏金托盘，盘中码着整齐的马蹄金；后队抬着四口樟木箱，箱沿绣着精致的云纹，一看便知内中是贵重之物。
“丞相听闻将军晨练辛苦，特意命我送来些薄礼，给将军补补元气。”许褚迈着大步上前，粗声粗气地说道，语气里满是敬佩。他素来敬重武艺高强之人，对关羽这般猛将，更是打心底里服气。
关羽丹凤眼微抬，目光扫过托盘上的黄金和樟木箱，神色未变，语气平淡如旧：“丞相厚爱，某心领了。只是某暂居许昌，衣食无忧，这些财物于某无用，还请仲康带回。”
许褚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将军这就见外了！丞相说了，您是天下难得的猛将，这点东西算得了什么？您要是不收，末将没法回去交差啊！”他说着挥了挥手，“再说，这些赏赐里，还有给甘糜二夫人的份，将军总不能让二位夫人受委屈吧？”
话音刚落，侍从们便簇拥着财物往偏院走去——那里是甘糜二夫人的居所。曹操早有嘱咐，所有赏赐需先经关羽过目，再送予二夫人打理，既显尊重，也藏着拉拢之意。关羽望着他们的背影，眉头微蹙，却也未再阻拦。
这已是关羽抵达许昌的第七日。自他与曹操定下“降汉不降曹”的三事约定后，曹操的赏赐便从未间断，简直是“上马献金，下马赠银”，殷勤得让人心生警惕。
刚入许昌城门时，曹操亲率文武百官出城相迎，红毯从城门铺到丞相府，当场赐封关羽为偏将军、汉寿亭侯，金印紫绶双手奉上，礼遇之隆，连曹魏宗室都难及；次日起，绫罗绸缎、珍馐美味源源不断送入府中，甚至连他随行的亲卫都人人有赏，衣食住行皆按上将规格置办。
可关羽对这些赏赐始终保持着疏离。黄金白银全交由亲卫周仓登记入库，每一笔都标注“暂存”二字，从未私用；锦缎大多送去给二夫人做衣物，余下的便分给随行士兵，自己身上依旧是那件旧绿袍；至于曹操特意送来的十名美貌侍女，他也直接请去侍奉甘糜二夫人，自己房内只留一名老兵洒扫，清净度日。
“云长兄，好雅兴。”张辽的声音打断了关羽的思绪，他一身银甲儒袍，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份宁静。走进演武场，他目光落在关羽腰间的旧佩刀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文远今日前来，可是又为宴席之事？”关羽不用回头，也能猜到张辽的来意。这几日，曹操几乎每日都在府中设宴，名义上是接风，实则是想拉拢他，只是碍于三事约定，不便明说。
张辽叹了口气，直言道：“不瞒云长兄，丞相确是在府中设了宴，请您务必赏光。此次与往日不同，宴席上特意请了宫廷乐师，还备了你最爱的杏花村酒，丞相说，只想与你探讨兵法，不谈其他。”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丞相有军情相商——袁绍已派大将颜良率军攻打白马坡，曹军数次出战皆败，士气低落。丞相有意让你担任先锋，出征白马坡。”
关羽眼中闪过一丝锋芒。他虽暂居曹营，却从未忘记自己是刘备的部下，若能率军出征，既能为汉室立功，不违“降汉”之心，也能借着出征的机会，打探刘备的消息，可谓一举两得。
“既然是为朝廷效力，某自然应允。”关羽拱手道，语气坚定，“请回复丞相，某明日便整军待命，定不辱使命。”
当晚的丞相府宴席，灯火通明，丝竹悦耳。曹操果然对关羽格外热情，亲自起身相迎，拉着他的手走到主位旁坐下，又亲手为他斟满酒杯：“云长，这是刚从江东运来的鲜鲈鱼，肉质细嫩；这是冀州的熊掌，滋补元气，你多尝尝。”
席间，曹操绝口不提拉拢之事，只与关羽探讨兵法战术，从官渡地形聊到两军布阵，言语间满是推崇，仿佛真的只是知己间的畅谈。关羽虽心存戒备，却也不得不承认，曹操的兵法造诣确实深厚，几番交流下来，竟也有所收获。
酒过三巡，曹操起身走到关羽身边，解下自己腰间的玉佩，塞进他手中。那玉佩是和田羊脂玉所制，通体莹白，雕着栩栩如生的盘龙纹样，触手温润，一看便知是价值连城的宝物。
“云长，这玉佩随我多年，今日赠予你。”曹操的语气带着几分恳切，“愿你明日出征旗开得胜，早日凯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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