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缝里的叶子飘到地上,叶脉组成的笑脸还清晰可见。方浩盯着那片叶子,手指在鼎身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把青铜鼎往身前挪了半步。
队伍停在碎石坡上,谁都不敢轻举妄动。刚才的裂谷陷阱还历历在目,谁也不知道下一步会不会踩中另一个杀局。
楚轻狂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提着剑,剑鞘都没套上。他站到方浩旁边,看了一眼地上的叶子,又看了看前方山谷。
“要我动手吗?”他问。
方浩点点头:“你不是总说要选吉时?现在是不是时候了?”
楚轻狂抬头看了看天:“日头偏西,风向东南,剑气通明——是吉时。”
他说完,往前走了三步,站到两族代表中间。这两个种族已经对峙了千年,一个皮肤泛青,一个浑身长鳞,见面就打,连话都不说一句。
他们之间横着一条铁链。
那不是普通的铁链,粗如儿臂,黑沉沉的,表面布满扭曲符文。它从山谷这头拉到那头,像是被钉进山体里,风吹不动,雷劈不烂。
传说这是祖神定下的规矩:两族有血仇,永世不得相融。
可方浩知道,这种“永世”多半是有人不想让他们和好。
楚轻狂深吸一口气,拔剑出鞘。
剑光一闪,没有直接斩下,而是悬在半空。他闭眼,低声念了几句口诀,然后猛地睁眼,一剑劈落。
“斩!”
剑锋落下时,空中响起一声清鸣,像是有什么东西断了。
铁链应声而裂,断裂处冒出淡淡白烟。两边的族人同时捂住头,发出痛苦的低吼。
几息之后,他们慢慢放下手,眼神变了。
一个青皮族的老者忽然扑通跪下,指着对面鳞族的年轻人,声音发抖:“你……你眉心那颗痣,和我阿娘画的一模一样……”
那人愣住,也慢慢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另一个鳞族战士喃喃道:“我小时候听阿爷讲,我们本来住在同一片林子里,后来一场大火烧了家园,族人四散……可他说是青皮族放的火……”
“不是我们!”青皮族的年轻人喊,“是我们一起逃出来的!是你爹背着我娘跑出火场!”
两人对视片刻,忽然抱头痛哭。
接着,更多的人开始翻找随身的东西。有人掏出破旧的布条,上面绣着相同的图腾;有人拿出骨笛,吹出一段旋律,另一族立刻有人接上第二段。
他们原本就是一家人。
方浩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没笑也没动。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还没来。
果然,就在两族代表准备握手的时候,地面微微震动。
一道裂缝从山谷底部裂开,灰蒙蒙的粉末从里面飘了出来。那些粉末极细,随风扩散,悄无声息地钻进人群。
方浩鼻尖一动。
他闻到了一股味道——像陈年霉纸混着铁锈,但更刺鼻。他在坊市卖劣质丹药那会儿,闻过类似的东西,那是用来诱发幻觉的邪香。
他没出声,只把手搭在鼎上,暗中催动灵气伪装术,把自己护住。
楚轻狂的剑还没收回。
剑身忽然颤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他皱眉,手腕一转,剑锋划了个圈。
一股风跟着剑势卷起,不冲人,专追空气中的灰粉。那些孢子刚飘到半空,就被风裹住,往上托去。
剑鸣再响。
这一次,剑光不再是冷冽的白,而是泛出一点暖色。风中的孢子突然炸开,变成一团团彩色光点,像烟花一样在空中爆裂。
有红的,有蓝的,还有金灿灿的,洒得满山谷都是。
画面映在每个人脸上。有人看到的是两个孩子在溪边玩耍,一个青皮,一个鳞皮,手拉着手;有人看到的是老夫妻并肩种田,屋檐下挂着两族的旗帜;还有一个小女孩指着天空说:“原来我们是一家人啊。”
气氛一下子变了。
刚才还紧绷的脸,现在都松了下来。有个青皮小孩伸手去拉鳞族小孩的手,对方犹豫了一下,也握住了。
方浩这才走上前。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根刻着符号的木棍,走到断裂的铁链旁,用力往地上一插。
“你们看这个。”他指着木棍底部的标记,“和刚才那些蘑菇陷阱上的符号,是不是一样?”
没人说话,但所有人都在看。
他抬头看向山谷上方:“真正想让你们打下去的,不是彼此。是那个躲在地下、偷偷撒灰的人。”
他顿了顿,又指向天上还没散尽的烟花:“它选择了开花,不是爆炸。你们呢?”
人群安静了一会儿。
忽然,陆小舟抱着土豆精从后面跑过来。土豆精站在他肩膀上,举起小旗子,学着喊:“和平!和平!”
这话一出,底下有人先是一愣,然后笑了出来。接着笑声越来越多,最后整个山谷都回荡着笑声。
两族的年轻人已经开始交换背上的包袱,有人拿出干粮分给对方,还有人试着用对方的语言打招呼。
楚轻狂收剑入鞘,走回方浩身边,擦了擦额头的汗:“成了?”
方浩没回答,只看了眼地上的叶子。
刚才那片笑脸叶已经干枯了。现在又有新叶子从岩缝里飘出来,落在他脚边。
这片叶子没有笑脸。
叶脉组成了几个字,细得像头发丝:
“你赢了一局。”
方浩低头看了很久。
他弯腰捡起叶子,放在掌心,右手轻轻摩挲青铜鼎。
“系统出品,绝不坑爹。”他低声说,“下一局,我也不会输。”
风从山谷吹过,卷起几片残叶。
其中一片飞到半空时,突然停住。
它背面朝上,露出一行新出现的字迹,墨黑色,像是刚写上去的:
“那就看看谁先找到界源之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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