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焱把那枚卵状物吐出来的时候,方浩就察觉不对了。
它表面浮现的那张脸,和刚从喷泉池里爬出来的熵文明觉醒者一模一样。可这玩意儿不是活人,也不是尸体,更像是某种正在发育的东西。它贴在图书馆支撑梁上时吸收展览能量,现在被黑焱叼下来,还在轻微震动。
“你确定是从第九根梁后面找到的?”方浩问。
黑焱甩了甩尾巴:“我闻到一股味儿,像烂泥泡过香炉,恶心得很。顺着味道摸过去,它就在那儿,偷偷吸那些画板传出来的波动。”
方浩蹲下身,伸手碰了碰那枚卵。指尖刚接触,里面的人脸忽然动了一下,眼皮似乎要睁开。他立刻缩手,腰间青铜鼎轻轻一震。
【检测到跨维度生命体征,建议立即隔离】
“系统出品,绝不坑爹。”他低声念了一句,转头对黑焱说,“叫你兄弟出来。”
黑焱喵了一声,原地打了两个滚。地上浮起一道暗光,另一只猫凭空出现,毛色稍深,耳朵尖带点白。两只猫并排站定,盯着那枚卵。
“准备好了就动手,别让它再长。”
双生子同时迈步,围着卵绕了三圈。每走一步,地面就留下一个发亮的爪印。第三圈走到一半,它们突然仰头,齐声啼哭。
声音不高,却像直接钻进骨头里。广场上的音符柱子嗡地一颤,几片浮空画板瞬间碎裂。那枚卵剧烈抖动,表面裂开数道细纹,黑色黏液渗出,落地后迅速扭动成虫形,朝缝隙里钻。
方浩早有准备,抬手将签到得来的“静默共鸣石(残片)”塞进青铜鼎口。鼎身微亮,双生子的啼哭声顿时扩散开来,形成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波纹。所有刚成型的虫体被声波扫中,动作立刻僵住,抽搐两下就不动了。
“清干净了?”方浩问。
黑焱摇头:“这只是母体外溢的孢子。真正的寄生单元已经进去了。”
“进哪儿了?”
“进他们身体里。”
话音未落,双生子跃上图书馆书脊,再度齐鸣。这一次,声波呈螺旋状向四周扩散,掠过每一个参展者的头顶。
起初没人反应。直到机械族小孩突然捂住后颈,皮肤下鼓起一个小包,像有东西在里面爬。他吓得大叫,旁边藤蔓少女伸手按住他,枝条轻轻一挤,一只米粒大小的黑虫破皮而出,落地即被声波震晕。
紧接着,沙漠游民长老跪倒在地,嘴里喷出三只虫;雾态生命体的身体一阵扭曲,分离出一团漆黑杂质,被声波一震,化作粉末。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发现异常。有人从耳道抠出虫,有人从掌心挤出血泡,里面全是蜷缩的小东西。它们一旦脱离宿主,就会本能地朝着某个方向蠕动——全都指向那个坐在喷泉边、头发湿漉漉的熵文明觉醒者。
方浩眼神一冷。
他抬手召出“因果绳”,这是上个月签到限时副本时得的奖励,平时当裤腰带用。此刻抛出去,绳子自动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金线,精准缠住觉醒者的手腕,猛地一拽,把他拖到中央展台前。
那人挣扎着想爬起来,因果绳却越收越紧,直接将他按在地上。绳身泛起微光,显现出一段虚影:昨夜三更,此人潜入展览修复层,撬开第九支撑梁的接缝,将一枚虫卵塞进内部,随后用灵力掩盖痕迹。
画面结束,全场安静。
“你们看清楚了。”方浩开口,“这些虫不是自己长出来的。是有人送进来,种进去,等着它们控制你们的思想,破坏展览,撕裂刚刚建立的信任。”
没人说话。所有目光都落在地上那人身上。
他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过了好一会儿,才沙哑着嗓子说:“我不是……想害谁。”
“那你图什么?”方浩问。
“我只是……不想让这一切太顺利。”他抬起头,眼里布满血丝,“我们熵族被排斥了亿万年,凭什么你们聚在一起唱歌画画就成了‘共生’?我只想让你们也尝尝,什么叫被内在的东西撕裂。”
方浩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
他转身对人群说:“寄生虫来自熵文明残余意志,已被全部捕获。接下来由貔貅负责处理。”
话音刚落,空中裂开一道口子,一头体型庞大的貔貅探出脑袋,张嘴一吸,所有昏迷的虫体全被卷进肚子里。几分钟后,它打了个嗝,排出一堆闪着星芒的灰烬,洒在展台边缘,像是撒了一圈装饰粉。
“威胁解除。”方浩说,“展览继续。”
人群慢慢松了口气。机械族小孩带头拍起手,其他人也跟着鼓掌。有人开始互相检查背部有没有异样,还有人主动站到声波覆盖区接受二次筛查。
秩序回来了。
方浩走到东侧回廊下,靠回原来的柱子。青铜鼎还插着那块残石,微微发烫。他拔出来收进怀里,抬头看向图书馆顶层。
黑焱双生子蜷缩在书脊上,毛色比刚才暗了不少,显然耗力不小。它们彼此挨着,闭着眼睛休息。
展览恢复运行。一幅新画自动播放:星空之下,两只猫并肩而立,一声啼哭荡开波纹,无数黑影崩解消散。旁白响起:“真共生,不容伪生命窃据。”
方浩正看着,忽然感觉脚边有动静。
低头一看,那枚破裂的母卵不知何时移到了他鞋边。虽然壳已碎,里面却还有一点微弱跳动,像是心脏残留的搏动。
他皱眉,刚想抬脚踩碎。
卵壳突然裂开更大,一缕黑丝窜出,直扑他手腕。
青铜鼎自行升起,挡在前方。黑丝撞上鼎身,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随即被吸入鼎口,消失不见。
方浩低头盯着鼎。
鼎内传来一声极轻的回应。
【签到倒计时:23:59: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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