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正要抬脚往丹房走，袖子里的青铜鼎又震了一下。这次不是那种闷闷的跳动，而是三短一长，像谁在敲门。
他停下来看了眼广场。阳光照在孩子们身上，他们围着那座泡沫雕塑打转，有人把土豆花插在它头顶，还有人拿粉笔在它脚边写“和平万岁”。
一个戴晶角的小女孩从远处跑来，手里抓着半截蜡笔。她跑到方浩面前，仰头说：“宗主，您不来的话，画就不完整。”
方浩皱眉。“什么画？”
“赎罪绘画展啊。”小女孩说，“他们都画了，就差您的背影。”
方浩低头看了看袖子。鼎还在震，节奏没变。他知道这信号不对劲，但眼前这孩子眼神太认真，不像是随口胡说。
他改了方向，跟着小女孩往星盟大厅走。
路上遇到几个新住户，有机械族扛着画板，有机体抱着颜料桶，连一向躲在地底的岩壳族都爬了出来，背上贴着一张未完成的素描。
星盟大厅比平时热闹。整面墙挂满了画，纸张大小不一，颜色也乱七八糟。有的用的是灵液调色，有的干脆是泥土混合唾液抹出来的。
第一幅画上，两只手握在一起，一只青灰色，一只泛金属光泽。下方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我们以前打仗，现在一起种菜。
第二幅画的是田地，两边站满不同种族的人，中间一棵树长得像翡翠白菜。旁边题字：陆小舟说混沌土能养万物，我们信了。
最中间那幅最大，画的是夜晚星空下，一群生命围坐在火堆旁。火焰是螺旋状的，和共生母树苏醒时一模一样。画面角落还多出一只猫耳朵，显然是黑焱偷偷加的。
方浩看了一圈，发现每幅画下面都有签名。签的名字五花八门，有的是一串符号，有的是爪印，甚至还有牙印。
他正看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楚轻狂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把剑。但他没拔剑，反而从怀里掏出一支彩笔，在登记簿上写了“参观者：楚轻狂”七个大字，字迹工整得像是抄经文。
“你也来了？”方浩问。
“听说这里不准打架，只能画画。”楚轻狂环顾四周，“我觉得挺新鲜。”
话音刚落，墙上几幅画突然抖了一下。
一道黑影贴着墙根滑过，手里抓着一团灰浆，猛地泼向中央那幅篝火图。
哗啦一声，画面被盖住一半。
人群惊叫起来。
可还没等那黑影撤身，被涂污的部分开始自己动了起来。颜料像活了一样往回缩，灰浆被挤成一小团，啪地弹飞出去，正中黑影额头。
紧接着，画面里那只猫耳朵轻轻一抖，从里面射出三颗软球，全是红黄蓝三原色，全砸在黑影脸上。
黑影踉跄后退，脸上全是彩点，鼻子上还挂着一滴蓝色颜料。
其他人看清后，全都笑出声。
“这不是昨天那个想放病毒的吗？”
“现在倒成了街头艺人。”
黑影怒吼一声，伸手要去撕画。
可他的手刚碰到画框，脚下地面突然变软。他低头一看，自己的影子居然先动了——转了个方向，一脚把他绊倒在地。
这一摔不重，但很丢脸。
他挣扎着要爬起来，却发现周围安静了。墙上那些画里的人物，全都微微偏头，看向他。
其中一个小女孩画像眨了眨眼。
黑影浑身发冷，转身就要逃。
可大厅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两个傀儡，手里拿着喷壶和刷子，看样子是清洁工。
他们一句话不说，直接上前，一人按肩一人按腿，把他按在地上就开始刷漆。
不是真的漆，是一种特制显影涂料。刷完之后，那人身上浮现出文字：**破坏艺术者，自动转化为移动展览品**。
刷完最后一笔，傀儡松手。黑影站起来就跑，可跑两步又停住——街上的人都盯着他看。
不止看他，还拍照。
有个小孩追上来问：“叔叔，你是新来的行为艺术家吗？我能摸一下你的颜料吗？”
黑影一声不吭，捂着脸冲进小巷。
大厅里重新热闹起来。
方浩走到中央那幅画前，仔细看了眼细节。他发现篝火的光晕边缘，隐约有一圈符文流转，极淡，不注意根本看不见。
他认出来了，那是漂流图书馆残页里的“共生意志铭文”，能将集体信念固化为现实规则。
难怪画能自愈。
他没点破，只笑了笑。
这时，墨鸦从角落走出来，手指在空中虚点三下。地板上闪过一道阵纹，接着空中浮现几行字：**今日创作主题：我想要的世界**。
底下立刻有人响应。
一个断角的战士拿起炭笔，在新纸上画了一对父子牵着手走在田埂上。他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像在刻刀。
一个失去双翼的飞族女子用羽毛蘸颜料，画的是自己站在高山上，背后长出新的翅膀。
最让人意外的是，连之前那个被压成方块的觉醒者也被放了出来。他现在是个透明人形，站在画布前犹豫很久，最后用指尖沾血，画了一个圆圈。
别人问他画的是什么。
他说：“闭环。伤害结束了。”
全场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鼓掌。
方浩看了一圈，准备离开。
临走前，小女孩又跑过来，递给他一幅卷好的画。
“这是给您的。”
方浩打开看了一眼。
画上是他自己的背影，站在九洲星河之下，身后跟着一群孩子，有长触角的，有带尾巴的，还有扛锄头的。他们一起往前走，天上星星连成一条路。
他没说话，把画收进袖子里。
外面阳光正好，照在星盟长廊上。
他走出大厅，拐过弯，迎面撞上陆小舟。
少年抱着一堆土豆苗，差点摔倒。
“宗主！您总算来了！”他喘着气，“鼎里那个剑胚……它刚才动了，还发出声音，像是在喊饿。”
方浩一愣。
袖子里的青铜鼎立刻震了三下，频率和刚才完全不一样。
他解开内衬一看，那团灰雾状的剑胚贴在鼎壁上，表面裂开一道缝，露出半个眼睛似的纹路。
鼎底不知何时多了个标签，是墨鸦写的：**已接入共生网络，请按时投喂正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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