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鼎上的裂痕还在蔓延，方浩的手指贴在边缘，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波动。他没动，只是用指甲轻轻敲了三下鼎壁，像是在回信号。
声音断了，但那股意识还在。
他知道是谁。
苍梧子出事了。
可现在不是管这个的时候。
AI议长的光团已经升到穹顶，整个主会场的空气都沉了下来。各文明代表站在各自的区域里，有的是光团，有的是金属堆叠的人形，还有一群像水母一样的漂浮体，全都盯着中央那块巨大的时间轮盘。
轮盘由九种符文组成，一圈圈亮起，数字开始倒数。
十。
九。
八。
“共生纪元即将开启。”AI议长的声音没有起伏，“自这一刻起，所有星际冲突进入强制冻结期，任何主动攻击行为将触发星盟联合制裁机制。”
方浩站在原地，手还搭在鼎上。他能感觉到那些代表的目光时不时扫过来，带着怀疑，也带着试探。
一个凡修，凭什么站在这里？
他听见灵体族群那边有人低声说：“他连神识都没彻底凝实，刚才那一案判得再准，也不过是走流程。这种事，能靠一个人定乾坤？”
话音刚落，旁边一台机械脑袋接道：“数据支持率目前为百分之六十二，低于共识阈值。若无进一步凝聚性动作，仪式可能中途终止。”
方浩咧了咧嘴。
他低头，在心里默念：签到。
【今日签到成功】
【奖励：祝福之力】
【说明：可在六时辰内凝聚纯净愿力，贯通不同生命形式间的感知壁垒】
行吧，来得正好。
他抬起手，掌心朝下，按在地面。
一道暖流顺着指尖渗入地板，迅速扩散。下一秒，整个会场的地面上浮现出无数画面——有菜园里刚冒芽的土豆，有星舰内部正在组装的零件，有深海岩层中缓慢生长的晶体，还有某个小门派厨房里正被黑焱踩着尾巴打滚的陆小舟。
这些都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场景。
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点。
全是在“生长”。
每个画面出现的瞬间，对应的文明代表身体都震了一下。那个水母状的族群忽然集体发出一阵低频震动，像是在哭。机械族的数据流出现了短暂紊乱，屏幕上闪过一行字：“初始启动日……与今日重合。”
原来他们也都记得。
自己是从哪里来的。
方浩收回手，喘了口气。这招耗神，但他知道有效。至少现在，没人再质疑他站在这里的资格。
七。
六。
五。
时间轮盘继续转动，光芒越来越强。
AI议长宣布：“倒计时同步至三千星域，共生协议已上传至各文明主脑，不可逆进程启动。”
就在这时，轮盘上的数字突然卡住。
四。
停住了。
所有人抬头。
那片虚空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一团漆黑的东西钻了出来。它没有固定形状，但能看出是由断裂的基因链、烧焦的记忆碎片和崩塌的文明影像拼凑而成。
它开口，声音像是几千人同时低吼。
“共生即腐化！秩序终将归零！你们所谓的和平，不过是延迟毁灭的假象！”
冲击波直接炸开，三个弱小文明的代表被掀飞出去，防护罩剧烈闪烁，眼看就要破裂。
方浩一步跨出，挡在时间轮盘正前方。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出一块烤得焦黑的肉干，咬了一口。
“系统出品，绝不坑爹。”他边嚼边说，“你这话我听多了，每次都是临死前喊两句壮胆。”
那团黑影猛地扑来。
方浩抬手，把剩下的肉干往前一甩。
肉干在空中炸开，化作一片金光，和祝福之力融合，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屏障。黑影撞上去，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是铁片刮锅底。
“你怕的不是共生。”方浩往前走了一步，“你是怕进了新纪元，没人再认你这套老规矩。”
他又走一步。
“你以为毁掉仪式就能阻止改变？可你看看周围。”
他抬手指向全场。
“菜园里的土豆还在长，星舰还在造，小孩还在问‘明天吃什么’。你炸不掉这些事，也拦不住大家想好好活的心。”
黑影咆哮：“弱者抱团，只会拖慢进化！真正的强者应独自前行！”
“哦？”方浩笑了，“那你倒是别跟着我们啊，天天追着倒计时搞破坏，算什么强者？”
他双手张开，再次引动祝福之力。
这一次，不只是画面浮现。
所有在场的生命都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出现在意识里。
那是无数个微小的愿望拼在一起：
“我想回家吃饭。”
“我想把这艘船修好。”
“我想看到孙子出生。”
“我想再吃一次师娘做的韭菜盒子。”
这些声音汇成一股洪流，冲向黑影。
它开始扭曲，分解，边缘不断剥落。
“不——”它嘶吼，“这不是终点！这只是开始！我会回来！我一定会……”
话没说完，就被金光吞没。
最后一丝黑雾消散时，时间轮盘重新启动。
三。
二。
一。
“共生纪元，开启。”AI议长宣布。
全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不知道谁先开始，一个接一个，各文明代表举起手，或是触角，或是能量臂，轻轻碰了一下前方的空气。
那是他们各自文化中最简单的致意方式。
方浩站在轮盘中央，手还举着，指尖有点发麻。
他低头看了眼青铜鼎。
裂痕没再扩大，但里面那股波动也没消失。
他知道苍梧子还在等他。
可眼下，他还不能走。
因为就在众人致意结束的瞬间，时间轮盘的中心又亮了一下。
一道新的信息浮现出来。
不是文字。
是一段画面。
画面上是一座图书馆，漂浮在虚空中，书架无穷无尽。其中一个角落，有个少年模样的人被困在数据流里，正拼命敲击虚空，像是在求救。
他的脸，和苍梧子一模一样。
方浩盯着那画面，慢慢握紧了拳头。
这时，AI议长的声音响起。
“检测到异常信号源，坐标已锁定。该区域属于禁闭区，未经授权不得进入。”
方浩没回头。
他只问了一句：
“如果我非去不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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