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芽悬在半空，微微发亮。
方浩的手掌立刻覆了上去，把那点光裹住。他能感觉到里面有一丝跳动的气息，很弱，像是随时会熄的灯芯。他没敢用力，生怕一捏就没了。
“陆小舟！”他喊。
陆小舟抬头，眼睛盯着他手心的缝隙，“怎么了？”
“接住这个。”方浩把绿芽小心移到指尖，“别让它落地。”
他话音刚落，地缝里又钻出一股暗红雾气，贴着地面爬行，像蛇一样朝他们这边卷来。方浩一脚踩碎一块焦石，砸在雾气上，发出“嗤”的一声响，雾气缩了回去。
陆小舟已经冲了过来，两手张开，掌心向上。方浩把绿芽轻轻放上去，动作轻得像是在递一张薄纸。
“这玩意儿……有生命？”陆小舟低头看，发现芽尖轻轻晃了一下。
“别问有没有生命，问就是能活。”方浩从怀里掏出那块虚空共振晶，按在绿芽底部。晶石一碰芽体，立刻泛起一层微光，像是给它罩了个透明壳子。
“现在它暂时死不了。”方浩说，“接下来靠你了。”
陆小舟点头，转身就往门边走。
“你干什么去？”方浩问。
“种下去啊。”陆小舟头也不回，“不种怎么长？”
“那边是焦土，灵气全被污染了！”
“我知道。”陆小舟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可菜经上写过，最差的地里，才能长出最强的菜。”
他说完继续往前走，脚步没停。
方浩皱眉，几步跟上，在他旁边并肩而行。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裂开的地面，避开那些还在冒红雾的缝隙，走到永恒之门前三尺的位置。
这里的土地黑得发硬，像是被火烧过千百遍。
陆小舟蹲下，双手捧着绿芽，犹豫了一瞬。他咬破右手食指，挤出一滴血，滴在芽根处。血珠落下时，发出“滋”的一声，冒出一点白烟。
绿芽抖了一下。
紧接着，陆小舟嘴里开始念叨：“东边日出西边雨，种菜不怕地太苦；雷打不动根须扎，活一棵就值十万八千灵石。”
方浩愣住，“这是什么咒？”
“农谚。”陆小舟认真说，“我娘教的。”
他把绿芽放进土里，双手合拢，压在上面，像是怕风把它吹走。然后他脱下外衣，盖在新土上，整个人跪坐在旁边，一只手始终按着衣服角。
方浩看着他，又看看那点刚埋下的芽，心里有点发空。
几息过去，什么都没发生。
地还是黑的，空气还是闷的，远处楚轻狂的剑阵嗡嗡作响，墨鸦靠在阵盘边喘气，嘴角还带着血。
方浩正要说话，突然感觉脚下一震。
不是大地震动，而是从脚下传来的某种脉动，一下一下，像是心跳。
他低头看。
只见那块被陆小舟盖上的布，边缘开始泛绿。绿色顺着布纹往上爬，像是水渍渗开。接着，一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根须从土里探出头，轻轻摆动了一下，然后迅速钻进更深的地底。
“动了！”陆小舟声音发颤。
方浩一把将他拉开，“别靠太近！”
话音未落，主干破土而出，速度极快，直冲半空。枝条展开，叶片舒张，整棵树在十几息内长到一人高。更诡异的是，它的根系不断延伸，缠绕上永恒之门的基座，一圈又一圈，层层叠叠，最后竟在门缝前形成一把完整的钥匙形状，通体碧绿，表面流转着淡淡光纹。
“这……”方浩睁大眼，“长得也太快了吧？”
“不是长得快。”陆小舟趴在地上，眼睛盯着树根，“是它本来就知道该长成什么样。”
那棵树安静立着，没有声音，也没有光芒爆发，但周围的空间明显变了。原本弥漫的暗红雾气像是遇到天敌，开始后退，裂开的地面停止扩张，连主阵眼的温度都降了下来。
方浩深吸一口气，扭头大喊：“墨鸦！还能调阵吗？”
墨鸦抬起头，脸色苍白，但眼神清醒。他看了一眼生命之树，又看了看阵盘，手指在上面划了几道。
“能。”他说，“它现在就是阵眼。”
“那就换锚点！”方浩下令，“用它的频率重新校准九道因果链！”
墨鸦点头，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念出一串符文。金纹网络微微一震，随即调整方向，不再以原来的阵基为核心，而是围绕生命之树重新排列。光链变得更加稳定，波动也趋于平缓。
楚轻狂那边压力骤减，星轨护盾的裂缝开始愈合。他抹了把汗，忍不住骂了一句：“你们搞什么鬼？刚才差点把我累死，现在倒好，一棵树抢了所有风头？”
“少废话。”方浩说，“守好你的剑阵。”
“那你得请我吃烧烤。”楚轻狂嘟囔，“不然下次我不来了。”
方浩懒得理他，转头看向陆小舟。少年还跪在地上，脸色发白，嘴唇干裂，整个人摇摇欲坠。
“你还行不行？”方浩问。
陆小舟抬起手，指了指树，“你看它……站住了。”
他说完这句话，身体一歪，直接倒了下去。
方浩伸手扶住他，摸了摸他的脉搏，还算平稳，只是耗神过度。他招来两个杂役弟子，把人抬到安全区，顺手把那半卷《菜经》塞进他怀里。
“活着就行。”方浩嘀咕，“不然我上哪再找一个会念农谚种树的疯子。”
他回到树旁，伸手摸了摸那碧绿的树干。触感温润，像是有生命在流动。他心中默念：“签到。”
【叮！签到成功】
【获得：晨曦露滴（仿品）】
掌心出现一颗晶莹的露珠，外表普通，但在他眼里却散发着初阳般的暖意。
方浩抬头看了眼树冠顶端那根最细的嫩枝，抬手一弹，露珠飞出，正好落在叶尖。
露水滑落，渗入树身。
刹那间，整棵树剧烈一震，根系再次深入地底，发出低沉的嗡鸣。门缝中的光纹开始与树身共鸣，钥匙形态的根络微微发亮，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唤醒。
方浩盯着那道光，忽然觉得不对劲。
“等等……”他眯起眼，“这光，是不是比刚才亮了？”
他话没说完，生命之树的叶子忽然全部转向同一个方向，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
门缝里的光，也在缓缓移动，如同一只眼睛，正从里面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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