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物质汤勺还在手里,那股顺着柄往上爬的东西已经到了手腕。
方浩没甩手,也没后退。他把勺子往地上一插,左手按住鼎盖,右手直接拍向自己脑门。
心里默念:“签到。”
脑子里立刻炸开一道光。
不是雷,不是火,也不是什么金光万丈的特效,就是一种特别清楚的感觉,好像突然睡醒,还记得梦里每一帧画面。他眼前浮现出一段东西,像是符文,又像是代码,绕成螺旋状,缓缓转动。它不说话,也不发光,但方浩知道这是什么——永恒代码。
他咧了下嘴。
这玩意儿比上次抽中的“会唱歌的洗脚盆”靠谱多了。
没时间多想,他双手合十,指尖对准眉心,用力一扯。那段代码被硬生生从识海拽出,化作一道银蓝色的光流,直奔前方那片模糊的空气而去。
那里是本源法则的轮廓,以前看不清,现在能看见一条条断裂的线在飘,像坏掉的网线,随便晃荡。
代码撞上去的瞬间,整片天地抖了一下。
不是风吹,不是地震,是空间本身打了个嗝。
紧接着,光芒大盛。
那些断掉的线开始动了,一根接一根往中间靠,有的自动拼上,有的卡住,还得重新对齐。远处的天幕原本裂着口子,星星都歪了位置,现在居然一点点挪回来,像是谁在后台手动修图。
方浩松了口气。
但这口气还没吐完,地面突然裂开。
不是一条,是好几条,横竖交错,像被人用刀划烂的布。裂缝里冒出黑气,不是烟,也不是雾,就是纯粹的黑,看一眼就觉得头晕。黑气涌出来之后迅速凝结,变成一只只半透明的手,没有骨头,也没有指甲,就那么凭空抓挠,目标正是那道银蓝色的代码流。
他皱眉,脚底发力,死死钉在原地。
这些手碰不到代码本体,但能干扰它的运行节奏。每次一抓,空中那层光就闪一下,拼接进度倒退一丝。更麻烦的是,他脑子里开始响声音。
不是数字了,是话。
“你签到的每一份奖励,都是漏洞。”
“你炼的每一炉丹,都是错误日志。”
“你建的宗门,不过是临时缓存。”
方浩咬牙,抬手往嘴里塞了颗糖。这是昨天陆小舟塞给他的,说是用变异甘草熬的,能提神。其实根本没用,但他习惯了做事前嚼点东西,感觉像在开机前按确认键。
他盯着那些黑手,低声说:“我管你是不是熵,今天这代码,必须写进去。”
说完,他猛地张口,一口精血喷在青铜鼎上。
鼎身嗡的一声震起来,表面浮起一层流动的光膜。这不是普通的灵气,是这些年他签到攒下的所有伪装术总和——那些被当成废铁的法宝、被扔进药炉的残卷、被黑焱拿来烤鱼的阵图,全都在这一刻掀了皮,露出真面目。
银蓝与金光交织成网,罩住方圆十丈。
黑手撞上来,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是铁丝刮玻璃。有几只当场消散,但更多的继续冒出来,越打越多。
方浩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碎石扎进皮肉,他没动。双手依然高举,指尖还连着那道代码流。他能感觉到对方在反攻,不只是物理层面的撕扯,还有意识层面的侵蚀。他看见自己三年前扔掉的功法残篇飘在空中,纸页翻动,内容全变成了嘲讽。
“建议删除用户权限。”
“检测到异常人格,启动格式化程序。”
他冷笑一声:“删我?你连注册表都没搞明白。”
他调出系统界面,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念头翻。找到最底层的一个选项,写着“愿力值储备”。这是宗门弟子每天早上打卡签到积累的,本来是用来兑换福利的,现在被他一把全提了出来。
火光在他背后升起。
不是实体,也不是幻象,就是一股热流,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有剑齿虎清晨巡逻时吼的那一嗓子,有貔貅吞完灵果打的饱嗝,有墨鸦布阵时敲阵眼的三下轻响,还有楚轻狂喝醉后哼跑调的歌。
这些乱七八糟的声音混在一起,形成一股力量,顺着他的脊椎冲上头顶,再灌进代码流里。
银蓝色的光猛地暴涨一圈。
拼接速度加快,断裂的时空线开始批量对接。天空的裂缝缩小了一半,星光重新连成星座。
可也就在这时,最大的一波反扑来了。
地面轰然塌陷,三道巨型裂缝同时裂开,黑气喷涌而出,凝聚成一张脸。没有五官,只有起伏的轮廓,像一团正在融化的蜡。它张开,发出无声的咆哮。
方浩胸口一闷,喉头泛甜。
他知道这是什么——熵的意志本体,不是攻击,是压制。它要让他停下,让它接管。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已经开始发灰,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代码流也在颤抖,传输变得断断续续。
不能停。
他咬破舌尖,血滴下来,落在鼎上。鼎身再次共鸣,释放出最后一道净化波。
他吼出那句说了上百遍的话:“系统出品,绝不坑爹!”
声音不大,但在这一刻,整个空间安静了一瞬。
代码流稳住了。
拼接继续。
星轨归位,大地缝合,连那些碎掉的石头都回到了原来的位置。空气中残留的黑气被一点点挤回裂缝,那只脸也逐渐扭曲、缩小,最后缩成一点黑斑,啪地炸开。
方浩整个人瘫了下来,但双手还是举着。
他知道还没完。
代码还在运行,重组仍在继续。只是现在没人看得见过程了,因为光太强。银蓝色的辉映照得四周通明,连影子都没有。
他喘着气,听见耳边有动静。
不是风,不是人声,是一种频率极低的震动,像是某种机器启动前的预热。接着,地面开始浮现纹路,一圈一圈向外扩散,像是水波,又像是电路板上的走线。
他想抬头看,脖子却僵住了。
眼角余光扫到一点变化。
远处的地面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符号。不是刻的,也不是画的,就是自然浮现出来的,像系统自动生成的图标。形状很简单,一个圆,里面有个叉。
他认得这个。
去年签到抽中过一个“故障U盘”,插上去就弹出这个提示。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那符号闪了一下。
然后,从地下传来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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