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站在裂缝边上,手里的青铜鼎还冒着热气。裂纹边缘的金光一跳一跳,像是在喘气。他盯着那口破锅,心想这玩意儿要是再撑不住,回头就真拿去炒菜。
他刚想把鼎收起来,忽然听见头顶传来一声轻响。
哗啦——
不是风,也不是石头掉落。像是有人翻了一页书。
他抬头。
原本漂浮在永恒之门前的那堆破旧书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巨大的眼睛,竖着悬在半空,瞳孔里有无数画面流转,像集市上滚动的广告屏。
方浩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哦,升级了。”
这只眼,就是以前那个总没人理的漂流图书馆。平日里只会嘀咕些没人听得懂的话,谁也没当回事。可现在它变了,变得能看穿一切。
巨瞳缓缓转向方浩。
一道光从瞳孔射出,直接打在他脑门上。没有痛感,也没有声音,但他的脑子里突然多了很多东西。
他看见某个文明正在崩塌,天空裂开,居民抱着孩子往地底跑;又看见一片星域突然静止,所有星辰停转三息,然后炸成粉末;还有一艘飞船刚起飞,驾驶舱里的人还没来得及笑,脸就融化了。
这些都不是现在发生的事。
是即将发生的。
方浩皱眉。信息太多,杂乱无章,真假混在一起。有些画面看着真实,可细看就会发现逻辑不对劲——比如一只鸡长出了人脸还在讲课,讲的是《高等量子力学》。
假的。
他立刻想到办法。把手贴在青铜鼎上,感受那层缓慢流动的金光。那种节奏稳定、不快不慢,和真实的因果共振一致。
他以此为基准,开始过滤脑海中的画面。
凡是和金光频率同步的,留下;不同步的,直接剔除。
很快,剩下的影像清晰起来。
全知之眼也调整了方向,不再胡乱扫描,而是聚焦于永恒之门后方的深处。
那里,有一团黑影在动。
不是实体,也不是能量,更像是一片“不存在”的区域正在膨胀。周围的空间被它拉扯变形,法则条文像纸片一样被撕碎又重组。
这团东西的核心,正一点一点积聚某种波动。
毁灭性的。
方浩闭眼计算。刚才连续捕捉到七次高危帧,每次间隔九息,能量云团的体积都在增加。按这个速度推算,完全爆发还需要七十二个时辰。
三个整天。
足够很多人逃命,也足够让准备不足的人全军覆没。
他睁开眼,对全知之眼说:“别一直盯着,隔一会儿看一次就行。”
他知道盯得太久会出事。这种级别的眼,看谁谁不舒服。要是让那团黑影察觉到被观测,搞不好提前引爆。
全知之眼的瞳孔微微收缩,像是听懂了命令。随后光芒减弱,进入待机状态,每隔十二个时辰自动刷新一次数据。
方浩松了口气。
但没时间放松。
他必须通知其他人。
可不能大声喊,也不能写信传令。一旦用常规方式沟通,信号可能被熵截获,引来反扑。
他想了想,默念:“系统,签到。”
嗡的一声,掌心多了一片枯黄的叶子。
这就是今天的奖励——静音传信符。外表普通,谁捡到都以为是扫地时漏掉的垃圾。
他把叶子举到眼前,吹了口气。
叶子飘起,飞向全知之眼的瞳孔边缘,轻轻贴了上去。
下一刻,所有关键人物的意识深处,同时出现一段梦境。
墨鸦正在后山磨剑,忽然手一顿,耳边响起一句话。
七十二时,门毁,速归。
陆小舟蹲在药园里数白菜叶子,猛地抬头,嘴里喃喃重复:“七十二时?什么门?”
楚轻狂泡在温泉里喝小酒,一口喷出来,跳起来大喊:“哪个门要塌?!”
苍梧子正戴着赛博义眼追剧,画面一闪,弹出八个大字,直接覆盖了剧情简介。
他骂了一声,关不掉,删不掉,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句话在屏幕上循环播放。
所有人都收到了。
方浩收回手,抬头再看全知之眼。
巨瞳安静地悬着,内部画面平稳流转。最新一帧显示,那团黑影仍在积蓄力量,尚未察觉预警已发。
他站在原地没动。
远处传来脚步声,是血衣尊者走了过来。他手里还拿着之前炸裂的玉瓶碎片,神情复杂。
“药是真的。”他说,“但我没想到会被利用。”
方浩没看他,只问:“你还能炼吗?”
“能。但需要时间。”
“你有七十二个时辰。”
血衣尊者沉默片刻,点头转身离开。
方浩摸了摸青铜鼎。温度比刚才高了一些,裂纹处的金光还在修补,速度不快,但没停。
他知道接下来要做的事很多。
加固防线、分配任务、准备应急方案……但眼下最紧要的,是确保没人把这个消息当成玩笑。
毕竟以往也有过类似警报。
有一次说是天外陨石来袭,结果是黑焱放了个屁引发大气震荡;还有一次预测宗主寿元将尽,其实是苍梧子误触延寿阵导致读数错乱。
这次不一样。
他能感觉到。
全知之眼突然再次亮起。
一道新的画面投射出来。
不是未来片段,也不是危机预演。
是此时此刻的景象。
画面中,永恒之门后方,那团正在凝聚的黑影中心,出现了一个轮廓。
模糊,但能看出是人形。
它没有五官,却似乎在“看”着这边。
更准确地说,是在“寻找”。
寻找发出预警的那个存在。
全知之眼迅速关闭,进入休眠模式。
方浩站着没动。
但他知道,对方已经察觉了。
不是通过信号,也不是靠追踪。
而是因为——
你一旦开始观察它,它就必然知道你在看。
就像黑暗里睁眼的人,总会被另一双更早睁眼的存在发现。
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青铜鼎。
鼎身轻微震动了一下。
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他抬起手,对着虚空说了句:“下次别贴这么近。”
话音未落,全知之眼的瞳孔边缘渗出一丝黑线。
不是裂痕,也不是污渍。
是某种不属于这里的物质,正从内部慢慢爬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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