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护膜裂了条缝，方浩还没来得及喘气，就听见墨鸦喉咙里滚出一句：“它出来了。”
他抬头。
门缝深处那股压迫感没散，反而更沉了。可奇怪的是，攻击停了。不是暂时中断，是彻底安静下来，像猎手蹲在草里，等着猎物自己走神。
方浩没动。他知道这种安静比轰击还危险。
他左手仍搭在青铜鼎上，掌心贴着鼎身，还能感觉到一丝温热。那是签到系统最后留下的金光，快耗尽了，但没断。
“陆小舟。”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少年从岩堆后探出头，脸上沾着泥，手里抱着个木箱，箱角焦黑，像是刚从火堆里抢出来的。
“我在。”
“种。”
陆小舟点头，立刻蹲下，掀开箱盖。里面是一株半尺高的植物，茎干透明，能看到内部有细流缓缓流动。叶子呈螺旋状排列，边缘泛着微弱的蓝光。
他把箱子挪到东南角，正好卡在防护膜裂缝和灵植阵眼之间。然后伸手从腰间布囊掏出三颗土豆籽，表皮发黑，像是烤过又泡了水。
“混沌土焙过的。”他一边说，一边把籽按进灵植根部的三个凹槽里。
籽一碰植株，立刻鼓胀起来，冒出一股温雾。雾气升空，分成三缕，一缕化作星图虚影，一缕变成跳动的音符，最后一缕展开成密密麻麻的符文。
十二位法则生命代表原本分散站着，此刻纷纷皱眉，脚步不自觉往后退。
光晕撞在一起，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有个长着六只眼睛的族类直接捂住头，低声嘶鸣。
“频率不对。”陆小舟嘀咕，“差了一拍。”
方浩抬手，将青铜鼎微微倾斜。最后一缕金光从鼎口滑出，顺着主茎钻进植株内部。
茎干猛地一震，蓝光转为金纹，像血脉一样搏动了一下。
所有人同时停下动作。
排斥感消失了。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慢慢围坐下来，形成一个环，把灵植护在中间。
“开始吧。”方浩说。
第一位开口的是蚀光族代表，身形如烟，说话时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熵蚀非损……乃……”
话说到一半，他的脖子突然抽搐，喉结上下滑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爬。
身后两个同族伸手要扶，结果手指刚碰到他肩膀，手背就开始发灰，皮肤裂开细纹。
方浩眼神一紧。
他右手已经摸到了袖子里的焦木——那是楚轻狂剑穗剩下的残柄，刚才用来画逆鳞纹的。
他抽出焦木，削尖那头蘸了点血，低头在灵植根盘外围画了三道纹路。线条歪斜，不像阵法，倒像小孩涂鸦。
陆小舟立刻会意，抓起三颗土豆籽碾碎，混着灵植滴下的露珠，调成青浆，分别抹在三位蚀光族人唇上。
青浆入体，三人身体一颤，灰斑退去，喉间的黑丝也缩了回去。
蚀光族代表睁开眼，把剩下的话说完：“熵蚀非损，乃法则呼吸之吐纳。”
全场静了三息。
紧接着，十几道不同颜色的灵光从代表们眉心飞出，落进灵植顶部，凝成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符文，悬浮不动。
“第一枚共识符文。”陆小舟小声说，眼里发亮。
方浩没笑。他盯着那个时律族代表。
那人一直没说话，披着星砂甲胄，额头晶核闪着微光。从坐下开始，手指就在无意识抠地缝，动作僵硬。
现在，他的瞳孔忽然收缩成一条线。
下一秒，他猛地站起，双掌拍向灵植主茎！
掌心裂开，涌出粘稠暗流，颜色发黑，像油又不像油。碰到灵植金脉的瞬间，金色立刻变灰。
其他人本能后撤，可脚底岩面已经浮起蛛网般的黑纹，蔓延极快。
方浩早有准备。
他足尖一挑，青铜鼎翻转，鼎口朝上，正好挡在灵植下方。
时律族代表的暗流喷出一半，全被鼎吞了进去。
鼎内闷响一声，像烧红的铁丢进冷水，冒了股白烟，但没炸。
陆小舟没停。他双手插进灵植根须与岩缝之间，用力一拔，带出一株带泥的嫩芽。
芽尖滴下三滴露水，他精准甩出，两滴落在对方手腕，一滴落在天灵盖。
露水渗入皮肤，那人瞳孔中的黑丝剧烈扭动，随后汽化消失。
他浑身一软，瘫坐在地，额头晶核黯淡，嘴唇却开始快速开合，像是在复述什么。
“……它在我舌根刻字……”他喃喃，“重复七次……第七次是钥匙……”
方浩蹲下，盯着他的嘴。
“说什么？”
“听不清。”时律族代表摇头，“全是反音，正着念是废话，倒着念才通顺。”
陆小舟立刻从布囊掏出玉瓶和小刀，蹲到旁边，刮下他手腕上的灰斑样本，装好。
“能分析。”他说。
方浩站起身，扫视一圈。
其他代表都没走，仍围坐着，眉心微光流转，映照着那枚悬浮的共识符文。
灵植茎干上的金纹重新亮起，虽然比之前暗了些，但还在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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