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山道上吹过，方浩的脚步停在半路。他左臂的透明感还在，但皮肤下的符文已经开始往胸口爬。他低头看了眼袖中的三才定位盘，那东西正在发烫，指针像疯了一样转圈。
“不对劲。”他喃喃，“这玩意儿以前最多抖两下，现在倒像是要跳出来咬人。”
他本该继续往后山走，去挖那棵老树底下的铁盒。可这盘子一闹腾，他就知道事情变了。苍梧子说过，楚轻狂的剑气能校准三才盘，说不定能找出双生子封印的突破口。他没多想，转身就往回走。
山路不平，他走得也不稳。每一步落下，体内都有种被拉扯的感觉，像是有根线从泥丸宫一直连到脚底。走到半途，三才盘突然震了一下，指针猛地指向他的丹田位置，接着又弹开，最后死死钉在心口。
“锁定了？”他皱眉，“可我啥也没干啊。”
他盘腿坐下，想用神识联系系统。平时只要默念一句“签到”，界面就会跳出来。可这次，什么都没反应。他再试一次，还是不行。屏幕上第一次出现了进度条，上面写着：“时空协议校验中”。
“系统出问题了？”
他正想着，远处传来脚步声。楚轻狂提着剑走来，披风都没穿，手里还拿着一串烤得焦黑的肉串。
“你不是去挖盒子了吗？”楚轻狂问。
“走不了。”方浩扬了扬手里的盘子，“它自己动起来了，拦都拦不住。”
楚轻狂蹲下来看了一眼，眉头一挑：“这指针怎么全冲着你？”
“我也想知道。”
“要不要试试我那套剑气？上次激活基因库的时候挺管用。”
“行啊，反正你现在砍谁都说是吉时。”
楚轻狂没反驳，站起身拔剑。他闭眼掐诀，手指在空中划出三道弧线。剑气凝聚成流，银光点点，缓缓注入三才盘中心的小孔。
盘面瞬间爆亮。
青光照得整条山道通明，三根指针同时指向方浩胸口。一道虚影从盘中射出，浮现在空中——是他的经脉图。无数光点沿着奇经八脉移动，最后全都汇入泥丸宫深处，聚成一座微型青铜鼎的模样。
“这是……”楚轻狂眯眼，“你脑子里有口锅？”
“那是我的系统本体。”方浩盯着那影像，声音低了下来，“原来它一直在这儿。”
话音刚落，他脑袋一痛。大量画面涌进来：未来某处废墟，一个满头白发的男人正把晶核塞进塔基，嘴里说着：“送回去……一定要阻止血河倒悬。”那人抬脸的一瞬，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紧接着，系统提示音响起，但声音不是机械的，而是那个未来的自己在说话：“今日签到成功。”
“靠！”方浩猛地甩头，冷汗直流，“这不是系统，是锚。”
“什么锚？”
“命。”他喘了口气，“我自己的命。”
他伸手碰向虚影，指尖穿过光影，直抵泥丸宫感应点。就在接触的刹那，整个系统界面重组。原来的签到、补签按钮全没了，取而代之是一行红字：
【警告：检测到高阶时空干涉，启动原始协议——‘守护者·方浩’，请确认身份】
下面跳出一个指纹框，正是他右手掌纹。
楚轻狂看着他脸色发白，忍不住问：“你到底看见啥了？”
方浩没理他，死死盯着那行字。他忽然明白了。这系统从来不是什么神秘馈赠，也不是万界机缘。它是他自己造的，从未来送回来的。
“它不是给我的。”他说。
“是什么？”
“是我自己……从未来送回来的命。”
话刚说完，系统界面一闪，跳出新的提示：
【距离协议失效剩余：9分59秒】
倒计时开始。
第一秒过去，他立刻感觉到“龙魂陨铁”的温热感消失了。那是他早年签到得来的宝贝，一直藏在菜刀里当本命法宝用。现在，那股力量像是被人抽走了。
第二秒，培育灵植的“四灵血土”灵气枯竭。陆小舟种的翡翠白菜昨天还长势喜人，此刻估计已经蔫了。
第三秒，连随身带的青铜鼎都发出一声闷响，表面雷纹黯淡三分。
“它在剥离我所有的签到记录。”方浩咬牙，“要是倒计时走完，我这些年攒的东西全都没了。”
他赶紧切断深层连接，改用最原始的方式默念“签到”。可无论喊多少遍，系统再无回应。
“重启前的隔离。”他低声道，“它不认我了。”
他抬头看向楚轻狂：“刚才那道剑气，是不是带了点你研究《双修阵法图解》时悟出来的‘同心共振’？”
楚轻狂一愣：“你怎么知道？”
“因为只有同源意志才能触发这种级别的校准。”方浩握紧拳头，“听好了，别管什么黄道吉日了，再给我来一剑，这次目标是我的头。”
楚轻狂沉默两息，忽然笑了：“行，反正烧烤肉还没吃完。”
他抬手，剑光再起，直指方浩眉心。
剑尖触及皮肤的瞬间，方浩体内猛然一震。所有被剥离的力量骤然回流，倒计时停在【00:03】。
系统界面最后一行字浮现：
【身份验证通过。锚定完成。】
然后，一切归寂。
方浩跪倒在地，大口喘气。他的意识深处，那座微型青铜鼎静静悬浮，鼎身上多了一道新刻的铭文：
“己亥年七月初九，吾以未来之名，锁此生机。”
他知道，那是自己的笔迹。
楚轻狂收剑入鞘，看了他一眼：“你还活着？”
方浩没答，只是慢慢抬起手，摸了摸额头。那里有一道浅痕，像是被剑气擦过，渗出血珠。
血顺着指尖滴下，落在三才盘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楚轻狂转身要走，丢下一句话：“下次要砍头提前说，我挑个黄道吉日。”
山道重归安静。
方浩仍跪在地上，呼吸渐渐平稳。他体内的符文已退至手臂，皮肤恢复常态。可他知道，有些事再也回不去了。
那不是系统。
那是他自己。
从未来送回来的钥匙。
也是锁。
他低头看着盘子里的血迹，忽然发现那血珠在微微颤动，像是有东西在下面游走。
接着，血珠裂开一道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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