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方浩袖口那根粗麻线微微晃动，像一根不肯断的引信。他没动，可脚下地面开始震颤，不是雷劫，也不是地震，是某种庞大结构从地底缓缓升起的声音。
石板路裂开，金属轨道滑出，一座通体银白、形如巨梭的星舰破土而出，尾焰未点，已压得云层翻滚。人群往后退了半步，又往前凑了一步——这玩意儿比山还高，表面刻满了他们亲手留下的符号：A族挖的第一条水渠纹路，B族记下的第一道天象刻痕，C额心徽记的拓印，一圈圈缠绕在舰身，像是给钢铁裹上了信仰的布条。
方浩走上前，手掌贴在冰冷的舱门上。门开了，没有指纹，没有咒语，就靠他这一掌的温度。他回头看了眼广场，那里已经空了大半，只剩下几个背着行囊的年轻人，眼睛亮得跟刚点燃的火把似的。
“真要走？”他问了一句，没人回答，但所有人都往前迈了一步。
他笑了笑，抬脚跨进指挥台。
舱门闭合，外音隔绝。星舰内部不似法器，也不像凡铁造物，倒像个被放大百倍的厨房——到处都是按钮和拉杆，墙上挂着一口锅，还是他早年用龙魂陨铁敲出来的那把菜刀焊上去当装饰的。他自己都觉得离谱，可系统签到得来的“星际主控核心”，硬是能跟这口破锅共鸣。
新生文明代表A第一个进来，手里紧紧抱着那块记录石板，边走边刻：“坐标已录入，方向与星图一致。”
代表B随后跟入，盘坐在后方地面，嘴里开始低声念诵族群古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舱室的灯光都跟着节奏明灭。
代表C站在右后方，一言不发，额心徽记泛着温润金光，像是自带导航仪。
方浩站在指挥台中央，右手搭上启动杆。他低头看了眼袖子，那根粗麻线还缝着，线头有点毛了，但他没剪。
“这根线，”他轻声说，“从废墟缝到今日，不是为了停在这片天。”
他抬头，望向悬浮在空中的星图投影，光点流转，指向天外某处，像门，也像路。
“C走出了第一步，”他说，“现在，我们一同走出第二步。”
话音落，袖子一挥。
“全新宇宙探索，即刻启程！”
启动杆落下。
星舰底部轰然喷出蓝白色火焰，大地崩裂，气浪掀飞十里尘土。人们在远处仰头看着，有人捂住耳朵，有人笑出眼泪，孩子指着天空大喊“船飞了”，老人拄着拐杖喃喃“活到这时候也算值了”。
舰体冲破云层，电离层划过外壳，发出低沉嗡鸣。舱内灯光忽闪了一下，有那么一瞬的黑暗。
没人惊叫。
方浩不动，只将一丝灵气悄悄注入控制台，稳住能源波动。他抬起手，指向窗外渐暗的云海：“看，我们在告别。”
众人顺着望去。云层如潮水般退去，下方大陆轮廓渐渐清晰，河流像细线，山脉如褶皱，曾经需要走三个月的路，如今一眼就能看完。
代表A举起石板，将第一帧星空影像刻下，指尖微抖，但刻痕笔直。
代表B闭上眼，古谣转入低音区，像是在安抚某种躁动的频率。
代表C静静站着，目光落在越来越远的星球上，额心金光微微起伏，仿佛与母星还有最后一丝感应。
星舰穿过大气层，进入平稳轨道。舷窗外，星空由熟悉转为陌生。北斗不再指北，银河倾斜如倒挂的瀑布。导航屏自动刷新，前方空间粒子密度显示异常升高，红点一闪而过，像是某种警告，又像只是数据杂波。
没人注意到。
方浩眼角扫过系统界面，心中默念：“签到。”
【叮——万界签到成功，获得奖励：未知。】
他没展开看，也没取出什么，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卸了点看不见的担子。
他转过身，看向三位代表，嘴角一扬：“接下来的路，没有地图。”
语气轻松，像在说今晚吃什么。
可空气微微一凝。
代表A的手顿在石板上，刻刀停在半空。
代表B的吟唱低了一个音阶。
代表C缓缓抬头，目光穿过舷窗，望向那片尚未命名的星域。
方浩没再说话。他右手仍搭在控制杆上，背挺得直，眼神望着前方无尽深空。
星舰航行平稳，引擎低鸣，像一头刚刚启程的巨兽，踩着星光，一步步踏入未知。
窗外，一颗陌生恒星悄然隐没于舰影之后，留下一片更深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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