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号还在跳。一下，又一下，像有人在远处轻轻敲门。
方浩盯着屏幕，手指在控制台边缘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打拍子。他没动声色，但心里已经转了七八个弯——这波形太整齐，间隔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比他当年在玄天宗当铁匠时用的锻锤还守时。自然现象不会这么讲究，除非是哪个不开眼的家伙，拿高维通讯器当闹钟使。
“墨鸦。”他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话音刚落，探测中枢的门就被推开了。一个少年走了进来，脚步不快，却稳得像尺子画出来的线。他眼睛上蒙着一层灰白布条，手里拎着半袋阵石，另一只手插在袖子里，指节微微发白，像是随时准备掐算什么。
“来了？”方浩瞥他一眼。
“嗯。”墨鸦走到主控台前，把阵石袋子往地上一放，发出闷响，“又出幺蛾子了？”
“不是幺蛾子，是有人在敲锣打鼓。”方浩调出深层频谱图，指尖在屏幕上划过，拉出一串波形，“你看这个频率，1.3秒一次，连续十七次都没偏差。这不是干扰，是打招呼。”
墨鸦歪了歪头，耳朵微动，仿佛能听见数据流的声音。他伸手摸了摸屏幕边缘，指尖掠过一丝微弱的震感，眉头一挑：“相位偏左零点六度……它不想让我们听清，也不想彻底屏蔽。”
“聪明。”方浩咧嘴一笑，“既想传话，又怕被定位。典型的贼喊捉贼式通讯。”
“那怎么破？”墨鸦蹲下身，开始从袋子里往外掏阵石，一块块摆在地上，动作熟练得像在码豆腐。
“硬压不行，会激它反扑；不理更不行，谁知道它是不是在倒计时炸船。”方浩摸着下巴，“咱们得跟它‘合唱’。”
“同频共振？”墨鸦停下动作，抬头看向方浩的方向，虽然看不见，但眼神准得吓人。
“对。我们搭个阵，放出和它一模一样的信号，但相位相反。两股波撞一起，当场湮灭，连灰都不剩。”
墨鸦点点头，嘴角抽了一下：“你这招，跟菜市场里对付喇叭推销的套路差不多。”
“那叫智慧源于生活。”方浩哼了一声，“赶紧布阵，别等它唱完十八摸才动手。”
两人立刻分工。方浩负责参数演算，一边敲键盘一边念叨：“基频锁定在七万三千赫兹，振幅三点二，谐波衰减率按《阵经·卷三》第七条修正……”墨鸦则在地上摆出一套奇形怪阵，九块主石围成环形，中间嵌入三枚带裂纹的副阵石，最后用一根黑漆漆的兽骨串联节点。
“成了？”方浩问。
“差一步。”墨鸦站起身，走到阵眼位置，抬起手，对着中央那块青灰色的主石，啪、啪、啪，敲了三下。
每一下都极轻，可整个探测中枢的空气却跟着颤了三颤。
阵法启动的瞬间，所有屏幕上的波形猛地一抖。原本规律跳动的未知信号突然出现波动，像是收音机调频时的杂音。紧接着，两股能量在虚拟信道中相遇，彼此抵消，画面中的波形一点点塌陷，最终归于一条平直的线。
“静了。”技术员小声说。
“不是静了，是它说不了了。”方浩看着数据流彻底平稳，满意地点点头，“咱俩这配合，都能去灵网直播卖阵法课了。”
墨鸦没接话，只是蹲下身，一块块收回阵石。他动作很慢，像是在确认每一块石头的能量是否归零。
方浩正要说话，主控台中央的大屏忽然“嘀”了一声，红光一闪，弹出新提示：
【侦测到残余信号片段｜已解码｜内容如下】
屏幕刷新，跳出一行字：
“……坐标指向……星门残迹……”
字迹闪了一下，随即定格。背景图缓缓展开，是一片从未录入星舰数据库的星域，中央有个扭曲的环状结构，边缘泛着暗紫色光晕，像是被人用烧红的铁圈烙进宇宙里。
方浩眯起眼，盯着那图案看了三秒，然后不动声色地把画面截图存进储物空间。
“看见了？”他问墨鸦。
“没看见。”墨鸦摇头，“但我听见了‘星门’两个字。”
“哦？”
“心跳加快了。”墨鸦把手插回袖子，“你每次遇到大事，脉搏都会快半拍。”
方浩笑了：“那你再多听会儿，说不定还能听见我打算去哪儿。”
墨鸦没理他，转身拎起空袋子，站在门口顿了顿：“阵法能中和信号，防不住背后的人。下次它要是改用摩斯电码敲《菜经》第三百卷，我可不管。”
“放心，”方浩拍了拍他的肩，“真到那天，我让你当首席试吃官。”
墨鸦哼了一声，走了。
方浩独自站在主控台前，双臂环胸，目光沉静地落在那片陌生星图上。设备运转正常，警报解除，舱内恢复平静。但他知道，有些事，才刚刚开始。
星图上的光点，还在微微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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