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舰在幽暗星域中匀速前行，引擎的低鸣像老牛拉车般沉稳。舷窗外的星空缓慢流转，那条由剑灵指引出的能量脉络仍在主控屏上闪烁，淡紫色的波纹如蛇游走，一路向前。方浩站在指挥台前，一手搭在青铜鼎改装的控制面板上，指尖时不时轻敲两下，像是在打拍子，又像是在确认这破锅片子还没坏。
他正盯着屏幕，忽然听见身后“咚”一声闷响，像是谁把一袋米从高处扔到了地上。
回头一看，剑齿虎正四爪落地，浑身毛炸得跟扫帚似的，尾巴笔直竖起，像根旗杆。它原本蜷在角落打盹，此刻却一步步朝中央星图模型挪去，鼻子微抽，耳朵快速抖动，活像听见了谁家厨房炖肉的动静。
“咋了？”方浩问，“饿了？”
剑齿虎没理他，径直走到投影前。那是一颗刚被探测到的孤立行星，灰扑扑的，表面坑洼遍布，看着比村口晒谷场还朴素。导航系统扫描过三遍，数据正常，重力、温度、大气成分全在安全区间，连个警报都没拉。
可剑齿虎绕着模型转了三圈后，突然低吼一声，猛地扑向赤道偏南区域，前爪狠狠按在光影上，嘴里蹦出两个字：“假的！”
整个指挥舱静了一瞬。
方浩眨了眨眼，“你说话了？”
“没工夫扯这个。”剑齿虎头也不回，声音低沉带沙，像磨刀石擦过铁皮，“这玩意儿是空心的，里头藏着东西。能量不对，节奏太齐，不像自然天体。”
方浩没动，但眼神变了。他不是信不信的问题，而是这老虎自从捡回来就没说过人话，顶多嗷两声表达“饿了”或“想遛弯”。现在不但开口，还讲起了天文物理，这事比发现一颗假星球还离谱。
但他没质疑，只慢悠悠走到控制台前，手指在青铜鼎上划了几道，调出深层能量扫描界面。系统显示一切平稳，波动曲线平得能拿来铺路。
“表面看是挺像那么回事。”方浩嘀咕，“可你说它假，总得有个证据吧？不能光靠闻。”
“那你把探测频率调到七点三赫兹。”剑齿虎头一扬，“用共振反推，别走常规通道。”
方浩挑眉，“这频率我都没记进手册。”
“爱信不信。”剑齿虎甩了甩尾巴，“再往前开三百里，你就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了。”
方浩盯着它看了两秒，忽然笑了，“行，反正咱这船也不赶集，试试就试试。”
他双手在面板上快速操作，将探测波段切换至冷门频段，同时启动青铜鼎内残留的一丝灵气伪装术——这是签到系统附带的小手段，平时用来遮掩宝贝，现在反向使用，倒像是给仪器戴了副透视眼镜。
几息之后，屏幕上跳出新的波形图。
方浩瞳孔一缩。
原本平稳的能量读数底下，藏着一道极其规律的脉冲信号，间隔恰好二十秒一次，每一次都与星球表面的光反射同步。就像是有人在里面打着节拍，配合演出一场宇宙级的皮影戏。
“还真有问题。”他低声说。
“不是‘问题’。”剑齿虎纠正，“是陷阱。这种结构我见过，叫‘星壳诱饵’，专埋在航道偏僻处，等路过飞船靠近补给或勘探，就引爆核心能量炉，吸成干尸。”
方浩摸了摸下巴，“听着挺贵的装修。”
“一点都不贵。”剑齿虎冷笑，“材料都是偷的，组装工是死人，电费不用交。”
方浩没笑，反而更认真了。他重新调取原始数据，逐帧比对光谱变化，终于发现端倪：这颗“星球”的反照率在细微波动，虽然幅度极小，但周期固定，明显是人为调控的结果。
“难怪导航没报警。”他说，“它模仿得太像了，连惯性轨迹都算好了。要不是你提醒，咱们可能真会以为捡了个荒星当落脚点。”
“你们人类就是太信机器。”剑齿虎哼了一声，“眼睛看不见的，不代表不存在。耳朵听不见的，也不代表没声音。”
方浩点点头，低头继续查看能量源深度。初步估算，那层外壳至少有三百里厚，内部空间足以塞下三艘同等级星舰。若是贸然进入轨道，恐怕连求救信号都发不出来。
他抬头看向投影，目光落在剑齿虎刚才爪击的位置。
那里依旧亮着一圈虚影，仿佛地面裂了道缝，等着人往下跳。
“所以……”方浩缓缓开口，“你是怎么知道的？”
剑齿虎沉默片刻，鼻尖微微抽动，“我闻到了铁锈味。还有……机油。不是自然产物。”
方浩盯着它，没再追问。
他知道有些事，问多了反而不美。
指挥舱内安静下来，只有仪器偶尔发出轻微滴响。星舰仍在前行，但航速已悄然降低。主控屏上的虚假星球静静悬浮，外表毫无破绽，像个耐心等待猎物上门的老骗子。
方浩一只手搭在青铜鼎上，另一只手悬停在规避指令按钮上方，却没有按下。
他还需要更多信息。
剑齿虎蹲在模型旁，双目紧盯那团光影，喉咙间仍发出低频嗡鸣，像是随时准备扑上去撕碎幻象。
远处的黑暗依旧深邃，能量脉络还在延伸，前方未知未明。
星舰未停，危机未解，识破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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