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舰主控舱的灯还闪着红光，方才那道漆黑能量柱冲天而起时震得仪表盘跳了三跳。方浩站在操控台前，靴子没脱，肩上披风还沾着遗迹入口外的灰雾，刚从防护罩前线赶回来，袖口还捏着半块从青铜鼎里抠出来的灵晶残渣。
“你说啥？”他盯着眼前悬浮的星图投影，语气像是刚被人打断打盹，“哪个星球？水晶？哪儿冒出来的？”
新生文明代表C坐在监测位，手指在光屏上滑了三下，调出三组频段重叠数据：“就这儿，三百六十度环扫第七区，原先被尘埃云挡着，刚才波动了一下才显出来。”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不是幻象，也不是折叠空间——是实打实的行星体。”
屏幕上的图像缓缓旋转，一颗通体覆盖晶层的星球浮现在中央。表面如镜面打磨过一般，泛着温润的淡蓝光晕，不刺眼，也不死寂，倒像是夜里点着灯笼的村落，安静地亮着。
方浩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贴上屏幕：“这玩意儿……能吃？”
“目前未知。”代表C调出光谱分析图，“但它的能量波形不在九大洲已知体系内，仪器报错‘源质未归类’，建议隔离观察。”
“别动不动就隔离。”方浩摆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复合灵能仪，外壳锈迹斑斑，像从灶台底下扒拉出来的铁疙瘩。他按了三下侧面按钮，嘀嘀两声后，屏幕终于亮起绿光，“老伙计还能用。”
他把仪器贴在额头上，闭眼三秒，再睁开时瞳孔微微一缩：“有意思。这能量……不暴躁，不阴寒，也不像妖气鬼火那一套。它像个睡着的活物，呼吸一下，颤一下。”
“您是说……它有生命？”
“我说它可能比你还爱做梦。”方浩咧嘴一笑，顺手拍了拍代表C的肩膀，“接着扫，我要全维度数据。另外，把刚才那段震动频率记下来，回头我拿去给墨鸦听，说不定能编成新曲子当安眠曲使。”
代表C没笑，继续操作。星图放大，晶体表面的纹路逐渐清晰，呈现出规则的六边形网格，像是某种天然阵法，又像是谁用尺子画出来的年轮。
“能量密度极高，但结构极不稳定。”他低声念着读数，“轻微扰动就能引发连锁反应，类似……活性物质沉睡态。”
“也就是说，”方浩绕到另一侧控制台，一边翻看远程通讯记录，一边说，“咱们要是上去挖一块当灯泡使，它可能会炸？”
“或者醒来。”
“醒来？”方浩挑眉，“你是说它会睁眼骂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你不是。”方浩嘿嘿一笑，拿起通讯器按下频道，“喂，前线听着，暂时别往里冲了，这边出了个新活儿，优先级上调。”
通讯那头传来模糊应答，他随手关掉，转身盯着那颗静静漂浮的水晶星球，眼神从戏谑慢慢转为专注。
“这么干净的东西，不该出现在这片废墟星域。”他喃喃道，“除非它是故意藏在这儿的。”
代表C看了他一眼：“您怀疑是陷阱？”
“我不怀疑，我只相信三件事：签到系统不坑爹、烧烤必须撒孜然、天上不会掉白玉汤。”方浩把灵能仪收回怀里，“但这玩意儿，看着太像白玉汤了。”
正说着，脚下一震。
不是剧烈摇晃，而是那种从地底深处传来的、缓慢而沉重的搏动，像有人在星球心脏上敲鼓。星舰自动启动姿态稳定程序，几盏灯闪了闪，探测信号瞬间扭曲，屏幕上那颗星球的影像裂开一道缝隙，随即恢复。
“又来了。”代表C迅速锁定震源坐标，“频率一致，强度提升百分之十二。”
方浩已经站到了主观测窗前，手扶着青铜鼎的边缘。鼎身微温，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轻轻嗡鸣了一声。
“它在动。”他说。
“不是地质活动。”代表C调出脉冲图谱，“这是规律性震动，间隔四秒一次，振幅递增，像……心跳。”
“或者是打嗝。”方浩眯眼，“不过不管是哪种，咱都不能让它真打出一口浊气来。”
他抬手打开全域广播：“所有留守人员注意，关闭主动扫描，切换被动接收模式，别拿探照灯戳人家脸。另外，给我把星舰往后挪五十里，保持静默巡航。”
命令下达后，舱内只剩仪器运转的轻响。那颗星球依旧泛着柔光，表面晶层在第四次震动时出现细微裂纹，裂缝中透出一丝极淡的紫芒，一闪即逝。
“记录下来没有？”方浩问。
“已存档。”代表C点头，“要不要上报遗迹前线？他们还在等您的指令。”
“先不急。”方浩摸了摸鼎身，低声嘀咕，“让他们多喘口气也好，省得一进去就撞见炸炉的炼丹房，回头又说我安排不合理。”
他转身走向导航台，手指在星图上划过，标记出安全观测距离和能量波动辐射范围。代表C紧跟着调出备用航线，准备随时撤离。
“你说它为啥现在才露头？”方浩忽然停下动作。
“也许是因为我们打开了星际之眼。”代表C回答，“或者是净化过程改变了区域灵气流动。”
“也可能是听见我夸它长得俊。”方浩耸肩，“不管怎样，它醒了，咱们就得知道它是想握手，还是想掰腕子。”
话音未落，第五次震动传来。
这次更久，持续了整整七秒。星球表面的六边形晶格开始同步明灭，像是某种信号正在传递。裂缝中的紫光变亮了一瞬，紧接着，整颗星球轻微上浮了半寸，仿佛下方有什么东西正缓缓托起它。
方浩盯着屏幕，没再说话。
代表C的手指悬在警报按钮上方，迟迟没有按下。
星舰静静地漂浮在远处，像一只不敢靠岸的船。遗迹入口的方向依旧黑暗，而前方这颗水晶星球，正以一种近乎温柔的方式，一点点撕开自己的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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