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带队军官点了点头，动作幅度很小，只有下巴微微动了一下；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学员们，在凌薇微微发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 那目光像带着温度的针，轻轻刺了她一下，又很快移开，仿佛只是无意的一瞥。“正好，我带他们看看这个项目。”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 “今天天气不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带队军官立刻退到一边，恭敬地把引导权交了出去。
顾廷铮走到一台信号分析仪前，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屏幕边缘 —— 他的指尖很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倒刺。“这台设备主要用于捕捉高频信号，你们现在看到的是基础界面，能显示信号的强度和频率。” 他只讲最表面的功能，言语精炼得像教科书，却又深入浅出，连最基础的学员都能听懂。学员们受宠若惊，纷纷往前凑了凑，有人还下意识地挺直了背，生怕错过一个字。
凌薇却感觉如芒在背 —— 顾廷铮就站在她侧前方一米远的地方，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合着实验室的机油味，格外刺鼻。更让她紧张的是，顾廷铮看似专注地讲解着，眼角的余光却始终若有若无地锁定着她，像猎人盯着猎物，等待着她露出破绽的那一刻。她甚至能想象到，他心里正在盘算：这个女孩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她会不会在某个瞬间暴露自己？
走到实验室中央时，一台结构异常复杂的多频段信号发生器映入眼帘 —— 它比旁边的设备高出一截，外壳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旋钮和按钮，有的是红色，有的是黑色，还有的是银色；屏幕分成了四个小窗口，每个窗口都显示着不同的波形，像四条扭动的绿色小蛇。顾廷铮状似无意地指着面板右侧一组特殊的波形调节旋钮，说道：“这是关键部分，调试精度要求极高，误差不能超过 0.01 赫兹，需要根据反馈实时修正相位偏移，目前还是手动操作，容易引入误差。”
他说着，对旁边一个穿白色工装的技术员抬了抬下巴：“演示一下。” 技术员赶紧点头，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 他的围裙上沾着几点黑色的机油，手指关节因为长期操作仪器而有些粗大。他小心地握住最上面的银色旋钮，缓慢地顺时针旋转，屏幕上的波形立刻变得平缓了一些；接着，他又同时转动中间的黑色旋钮和下面的红色旋钮，动作流畅得像在弹奏钢琴，带着一种独特的节奏感。
凌薇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瞬间停滞！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 这个联动操作的手法和顺序！先是顺时针转银色旋钮三圈，再同时逆时针转黑色旋钮半圈、顺时针转红色旋钮一圈，分明是星际时代调试 “初级能量协调器” 时，为了快速稳定谐振腔而使用的 “卡米尔指法” 的简化变种！虽然工具原始了无数倍，旋钮的颜色和位置也变了，但那个核心的协调逻辑、肌肉记忆般的动作模式，她绝不会认错！
巨大的震惊和他乡遇故知般的诡异熟悉感，如同电流般窜过她的四肢百骸 —— 她的手指下意识地微微抬起，想要模仿那个动作，指尖甚至已经开始蜷缩，仿佛面前不是原始的信号发生器，而是星际时代的精密仪器。就在她的指尖即将做出第一个动作的刹那，她猛地惊醒！后颈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流 —— 她赶紧低下头，用刘海遮住眼睛，同时把双手背到身后，紧紧攥住衣角，努力掩饰瞬间失态的表情，心脏却像要跳出嗓子眼似的，咚咚地响个不停。
但已经太晚了。她能感觉到，顾廷铮那原本平稳讲解的声音，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 就像播放的音乐突然卡了壳，又很快恢复正常，却让人无法忽视那一瞬间的停顿。那道一直锁定着她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她的衣服、她的皮肤，看到她内心深处那惊涛骇浪般的震动，看到她藏在灵魂里的星际时代的记忆。
实验室里安静了片刻，只有仪器发出的微弱蜂鸣在空气中回荡，那声音像无数只小虫子在耳边爬，让人浑身发痒却又不敢抓。顾廷铮没有再继续讲解，也没有看那个还愣在原地的技术员 —— 技术员的手还放在旋钮上，脸上满是茫然，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顾廷铮缓缓转过身，黑色的制服下摆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他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深深低着头的凌薇身上 —— 那目光太重了，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凌薇的后颈发麻。整个实验室的人都感受到了这突如其来的诡异气氛变化：戴眼镜的女研究员停下了记录的笔，男研究员关掉了正在播放的三维模型，连门口的带队军官都皱起了眉头，疑惑地看向这边，眼神里满是探究。
顾廷铮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像冰冷的水流过每个人的心头：“凌薇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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