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停在议事堂外。
苏牧阳翻身下马,脚刚落地就对乙说:“癸不是个例。”
乙把记录册抱紧了些:“你是说,还有人也在动药?”
“不止药。”他抬头看了眼门内,“是规矩在松动。我们查一个,漏十个,等于没查。”
甲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拎着干粮袋:“那怎么办?一家一家敲开门看?”
“不。”苏牧阳走进议事堂,“我们要让他们知道——门已经被打开了。”
桌上摊着地图,用石块压住四角。他拿笔圈出七个点。
“三天内,全面排查。”
甲凑近看:“你打算亲自去?”
“我和乙去青城分支、峨眉驻地。你带人跑昆仑、华山、点苍、飞鹰门、柴家旁支。每处只做两件事:翻账本,见伤员。”
乙问:“要是他们不给看呢?”
“那就告诉他们。”苏牧阳把笔放下,“《江湖共守盟约》不是请客吃饭的帖子,是所有人签字画押的铁条框。谁签了字,就得认这个理。”
甲笑了:“你这话说出去,肯定有人要跳脚。”
“跳就让他跳。”苏牧阳看着两人,“但我们得快。今晚出发,七日内收网。”
天黑前,三人分头动身。
苏牧阳和乙先到青城分支营地。
门口守卫拦路,说是长老闭关不见客。
乙直接掏出监督令:“现在不是见不见的问题,是查不查的问题。”
守卫犹豫半天,才放行。
账房弟子递上账本时手抖。第一页写的是“药材损耗三成”,理由是“雨季潮湿”。
苏牧阳翻到最后一页,发现同一批药材,实际入库只有六成。
“少了三成?”他问。
“可能……记错了。”弟子低头。
“错一次是疏忽,连错五天就是故意。”苏牧阳合上本子,“叫你们长老来。”
等了半个时辰,长老才露面。
他穿着旧道袍,脸上堆笑:“小问题,小问题,马上改。”
“不只是你。”苏牧阳盯着他,“我已经派人去了其他门派。你信不信,明天这时候,你的名字会出现在汇总表上?”
长老脸色变了。
当晚,甲在昆仑派驻地发来消息。
他们发现一批活络酒被藏在灶台底下,标签全撕了。清点后发现比登记多出四十瓶。
甲在纸条上写:非贪占,疑为私下交换物资,管理混乱。
第二天,乙在峨眉驻地查出更隐蔽的事。
两名低阶弟子用止血散换了布匹和干粮。对方是附近小门派,手里缺药但有衣料。
乙当场截下交易,问其中一个弟子:“你知道这算违规吗?”
那人点头:“可我们三个月没新衣服了……上面发的都是破的。”
乙回话:“这不是理由。但我会备注‘基层供给不足’。”
第三天,所有数据汇总到议事堂。
苏牧阳坐在灯下整理,一条条列清楚:
- 青城分支:虚报药材损耗,偏袒本门伤员;
- 昆仑派驻地:物资存放无序,致部分霉变;
- 峨眉派:个别弟子私自换物,暴露监管空白;
- 华山分支:巡查标记更新但无人值守;
- 柴家旁支:药材登记延迟五日,负责人失职;
- 点苍外围:账目由一人独管,无第三方核对;
- 飞鹰门:癸长老虽已整改,但制度未立,隐患仍在。
他把表格抄成大张,贴在议事堂正墙上。
第七日清晨,各门派代表陆续到场。
苏牧阳站在桌前,没说话,先让大家看墙上的表。
有人皱眉,有人坐不住。
崆峒代表开口:“这些小事也要拿出来晒?”
“小事?”苏牧阳转身,“你在说什么?是说谎报数据是小事?还是说私吞资源是小事?”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他打断,“你想说我们小题大做。可我要问一句——如果今天我不查,明天会不会有人多拿五成?后天有没有人直接抢?”
没人接话。
“协议签了,字也落了,可有些人还在当它是空纸一张。”他走到中间,“我告诉你们为什么查——因为信任比药贵,规矩比命重。”
“今日纵容一分瑕疵,明日便裂十丈深渊。协议不是纸,是所有人共同撑起的屋檐。谁拆一块砖,就是在砸自己脑袋。”
堂内安静。
片刻后,癸长老起身。
“我来说一句。”他声音不大,“我之前多拿药,觉得没人知道。后来被查出来,我还恼火。现在想想,是我错了。”
众人看他。
“我当时想,不过是多几包药,又没杀人放火。可今天看到这张表,我发现——原来不止我一个这么想。”
他顿了顿:“如果我们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能例外,那这个盟约还有什么用?”
说完坐下。
峨眉一位女弟子站起来:“我们那边确实有换药的事。我已经处理了涉事弟子。但我也有话说——底层兄弟三个月领不到完整补给,穿烂衣吃陈粮,你能指望他们守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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