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低沉的、带着极度痛苦与虚弱的呻吟,从李铮干裂的嘴唇中溢出。眼皮如同灌了铅,沉重得难以抬起,每一次试图睁眼,都伴随着识海深处针扎般的刺痛与眩晕。
然而,一股比疼痛更加执着、更加清明的意志,如同黑暗中破土而出的嫩芽,顽强地对抗着沉沦的引力。
意识,从那片深邃浩瀚、漂浮着无数法则光点的内景虚空中,缓缓抽离,重新与沉重剧痛的肉身建立连接。
外界的声音、气味、触感,如同潮水般涌入。
篝火燃烧时木柴轻微的噼啪声,伤者压抑的痛哼与粗重呼吸,林间夜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空气中混杂着草木清香、血腥味与药膏苦涩的气息……还有身下铺着的、干燥却粗糙的草垫触感。
营地……我还活着……在……新的世界……
李铮的思绪逐渐连贯。昏迷前的记忆碎片——伪核湮灭的毁灭冲击、星轨通道中的挣扎、噬界暗影的袭击、森罗之心的寄宿、以及最后时刻自己近乎崩解的重创——如同冰冷的潮水冲刷过心头,带来一阵后怕与庆幸。
他还活着。虽然感觉身体像是一件被打碎后又勉强粘合起来的瓷器,每一寸经脉、每一处脏腑都传来撕裂般的痛楚,识海更是如同风暴过后的废墟,心源契印黯淡无光,布满裂痕,但……核心处那一点微弱的、与新世界法则隐隐共鸣的银色星辉,依旧顽强地燃烧着,证明着生命的存在。
他尝试着,极其缓慢地,调动一丝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神念,内视己身。
情况比感觉到的还要糟糕。心源近乎枯竭,那枚融合了界约之核本源的新生契印,如同布满蛛网的残破银盘,光芒晦暗,核心处的微型星河旋转滞涩,仿佛随时会停止。识海壁垒遍布裂痕,有丝丝缕缕混乱的能量与外界驳杂的灵机渗入,带来持续的眩晕与刺痛。经脉断断续续,灵力运转路线基本瘫痪,混沌道胎更是缩在丹田深处,黯淡无光,只有最中心那点原始光点还在以极其缓慢的频率闪烁,艰难地维系着最基本的生机循环。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肉身在之前心源蜕变时得到过强化,根基尚存,且在这片充满生机的森林环境中,身体本能的恢复力正在极其缓慢地发挥作用,修复着一些最表层的损伤。但也仅此而已。这种程度的自愈,对于他本源上的重创,无异于杯水车薪。
“需要……力量……滋养心源……修复识海……”李铮心中明悟。寻常药物对他作用不大,甚至可能因属性冲突而加重伤势。他需要的是能够直接滋养心源本质、修复法则层面损伤的天地奇珍,或者……一个极度契合、能量精纯平和、能让他心源契印缓慢自我修复的环境。
就在他艰难地尝试聚拢神念,想要更仔细地探查周围环境时——
眉心深处,那枚残破的心源契印,毫无征兆地,极其微弱地……跳动了一下!
不是之前与界约之核碎片共鸣时的剧烈震颤,而是一种更加柔和、更加隐晦的……“脉动”。仿佛一颗沉睡的心脏,被远处传来的、某种同频的韵律,轻轻触动。
紧接着,一股模糊却带着清凉、纯净、安定意韵的“波动”,夹杂着一丝极其熟悉的、属于雪泠的净雪气息,以及另一股陌生的、充满敌意与自然杀机的翠绿色能量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泛起的涟漪,透过某种冥冥中的联系,极其微弱地传递到了李铮的感知中!
“这是……雪泠?她在……战斗?距离……很远……东北方向……那股清凉纯净的波动……是什么?还有那翠绿色的敌意……”李铮心中一紧。虽然感知极其模糊断续,但他可以肯定,雪泠遇到了麻烦!而且那翠绿色的敌意能量,与这片森林平和的木灵生机截然不同,充满了攻击性与隐匿性!
他想立刻坐起,想去支援,但身体刚刚试图发力,剧痛便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眼前一阵发黑,险些再次昏厥。以他现在的状态,别说战斗,连正常行走都做不到!
“冷静……必须冷静……”李铮强迫自己压下心中的焦躁。他再次将注意力集中在眉心那枚残破的心源契印上。刚才那种微弱的、跨越遥远距离的感知,是如何产生的?
是因为……界约之核本源带来的、对“契约网络”和“星轨坐标”的感知潜质,在重伤状态下被某种同源或相关的能量波动意外触发?还是因为雪泠的净雪之道,与此刻触动契印的那股清凉纯净波动之间存在某种联系,而自己与雪泠之间,又因为之前的并肩作战、尤其是雪泠眉心印记曾自动护主,建立了某种极其微弱的“羁绊”或“因果线”,从而产生了这种跨越距离的模糊感应?
无论原因如何,这无疑是一个极其重要的发现!意味着他即便重伤卧床,也可能拥有某种超距的感知能力!虽然目前极其微弱且模糊,但若他伤势能恢复一些,心源契印得到滋养,这种能力或许能变得更清晰、更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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