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罗达显然很懂得如何施加恰到好处的痛苦,既能摧毁意志,又不至于让人立刻昏厥。
黑袍俘虏从最初还在不断地愤怒咒骂,随着一阵又一阵皮肉被翻弄的黏腻声响,他最终趋于崩溃,叽里呱啦的惨叫了起来。
归海一刀不懂古波斯语,但他明白,这位天下第一毒医的手段生效了。他的目光落在沙盘上那片插满了小旗的山脉之间,心下已经有了计较。
黑袍人眼见紫眼人又要把药粉洒在他的身上,嘴巴蠕动的越发快速,恨不得把肚子里所有的东西都掏出来。
那双紫色的眼眸也闪烁起来,随着叽里咕噜的古波斯语越来越急促、越来越详尽,变得越来越亮。
一刀走到一旁的木案边,提笔写下:
八月十六,进攻魔巢。
字迹瘦硬如铁,杀气隐现,与他的人一般。
“哎——”见他将笔搁下,拿起纸便要走,兰罗达连忙叫住他,“可以弄死吧?”
一刀的脚步在帐帘前微微一顿,并未回头。他将那张纸折好,收入怀中,声音冷淡如常:
“我只要情报。”
兰罗达得到默许,紫眸弯起,脸上的笑容明显加深,显得亲切了许多。他重新蹲回那已近乎虚脱、眼神涣散的黑袍俘虏面前,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脸:
“你看,他都不管你了。那我们可以继续聊聊了……”
说着,他又从怀中取出一个更小的瓷瓶,将里面的黑色粉末洒在了几处血肉模糊的伤口上。
“啊——!!!”
帐中几名军汉早已看得脊背发凉,见归海一刀离开,王振彪趁机干咳一声,对兰罗达拱手道:“先生辛苦!末将还需去巡视营防,督促日后加派搜山之事,暂且告退。”
几个副将对视一眼,也不约而同地悄悄往帐门方向挪了一步。
“末、末将去看看营外的岗哨。”
“末将去清点兵器。”
“末将去——”
得出帐门,几人才觉胸中闷气稍解,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余悸。王振彪心中记挂着伤兵营的情况,信步走去。
帐内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唐怀瑾正蹲在一名年轻士兵身旁,小心翼翼地给士兵腿上的长口子上药。他的动作轻柔,神情专注,一边包扎,一边低声对那疼得龇牙咧嘴的士兵温言安慰:“我手脚轻些……胡大哥你且忍一忍,这药敷上起初有些刺痛,过会儿就清凉了,能防溃脓。伤口不深,按时换药,莫要沾水,半月便可收口。”
灯火映照着他清秀的侧脸,旁边一名姓黄的副将,一脸舒坦地对王振彪道:“王哥,你来得正好!这位小唐大夫的医术可比李大牛的狗皮膏药管用多了!”他竖起大拇指,“我这老腰伤了好几年,阴雨天就疼得厉害,方才让小大夫给扎了几针,又推拿了几下,嘿!立刻就不疼了!”
王振彪没接话,只是站在稍远处,细细打量着唐怀瑾。只见他处理好这个士兵的伤口,又起身去看另一个发烧的军士,探额,切脉,查看舌苔,然后从自己带来的药箱里取出几样草药,嘱咐如何煎服,面对军士们感激又有些局促的道谢,也只是腼腆地笑笑。
王振彪在边关待了大半辈子,见惯了粗犷豪迈的汉子,忽然见到这样一个温润如玉的白面书生,只觉得心旷神怡,越看越觉得顺眼,若是能把他留下……对了 ,老李有个叫金珠的妹子,就住在镇上……
唐怀瑾忙完一圈,一抬头,正好对上王振彪直白的目光,心底不由有些发毛,擦了擦手,走上前有些尴尬地问:“王将军,兰先生呢?”
王振彪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古怪,想起方才帐中那阵阵令人牙酸的惨叫,嘴角抽动了一下,含糊道:“嗯……还在大帐里打——呃,审那个魔教妖人呢。你找他作甚?”
唐怀瑾理所当然地答道:“我去给他帮忙呀。先生一人审讯,想必辛苦,我或许能打个下手,递个东西什么的。”
王振彪见他神色认真,不似作伪,心中更是诧异,忍不住问道:“唐小大夫,你……你当真是自愿来此的?不是被那两位……呃,诓来的?” 他实在难以想象,这样一个温和纯良的年轻大夫,会主动卷入剿灭魔教这等血腥危险之事。
唐怀瑾手上动作不停,抬起头看着王振彪,清澈的眼眸里满是认真:“怎么会呢?我是主动要跟来的。”
见这个白白净净、弱不禁风的小书生果真收拾妥当,挎上药箱就要往外走,王振彪连忙拦住:“哎,小唐大夫,别去,千万别去!” 他压低声音,脸上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那里头……可吓人得紧!”
唐怀瑾却微微蹙眉:“将军说笑了,兰先生最是和善不过,一路对我多有照拂指点,怎会吓人?他既在忙碌,我去帮忙是应当的。”
说罢,他绕过王振彪,执意朝中军大帐走去。
王振彪怕这文弱大夫贸然进去,看到那等血腥场面吓出个好歹,或是冲撞了那正在兴头上的紫眼煞星,自己不好向钦差交代,只得赶紧跟了上去:“罢了罢了!我同你一道去!你……你待会跟紧我,莫要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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