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武惠良知道,父亲这句话,等于把这件事可能带来的任何麻烦都揽了过去,也定了性。
他心里一暖,又有些惭愧,自己到底还是让父母担了心,还有这妥善处理首尾的周全。
“行了,”武德全站起身,将军大衣的扣子系好,“你去配合公安同志做笔录吧,照实说,但关于枪的细节,就按你们对好的说,没人会节外生枝的。
我跟你妈去看看王满银同志,于情于理,都该去看看。不管他是什么能人异士,今天,他救了我儿子的命。”
周云英也连忙擦干眼泪,跟着站起来,脸上满是感激和后怕尚未褪尽的苍白。
武惠良看着父母走向卫生室的背影,又回头望了望办公楼里亮着灯的窗户,深深吸了一口冬夜清冷的空气。
这一天的经历,像一场惊心动魄的梦,而梦醒之后,一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了。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朝着灯火通明的办公楼,迈步走去。
武惠良跟着李科长走进主楼。楼道里灯光有些昏黄,墙皮斑驳,刷着的标语颜色褪成了陈旧的暗红。
他们上了二楼,拐进一间办公室。屋子不大,生着一个铁皮炉子,炉筒子拐着弯通到窗外,烧得正旺,屋里暖烘烘的,但空气有些闷浊。
靠墙摆着两张对起来的旧办公桌,桌上堆着些文件材料和几个印着红字的搪瓷缸子。墙上贴着“提高警惕,保卫祖国”的标语,还有一张有些卷角的世界地图。
李科长招呼武惠良在桌边坐下,桌的另一头坐着个二十出头的书记员,穿着洗得发白的警服,拿起蘸水笔,展开一叠印着“黄原地区公安处笔录纸”。
“武主任,咱们从头说,不急,越细越好。”李科长的语气比在外头更和气些,还给他倒了杯热水,又细心的让武惠良靠近一点铁皮炉子。
“这就是程序,终究死了个匪徒,但你们的功劳摆在那……”李科长努力想让气氛轻松些,对面官阶可比他大,又年轻,家里还有大背景。
武惠良定了定神,从车子离开原西县城,驶上黄土公路开始讲起,字字清晰。
讲到发现路中石块、刹车、被匪徒拽开车门、刀枪加身时,那书记员低头刷刷地写着,这才抬头看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同情和佩服。
他讲到被控制,被反绑双手的细节都道得明白,连崔建国刀背砸在稍有反抗的少安肩上的力道,王满银喊话让少安和他别挣扎的沉稳,还有周永贵土枪上的铁锈味,都没落下。
“然后呢?王满银同志是怎么……”李科长引导着。他有些皱眉,匪徒难道没搜身,没看见王满银藏着枪吗?
武惠良自然知道李科长想问什么,他开口说道“我这次去原西调研,就带了把五六式防身,回程时,王满银同志就坐在后座把玩,他是村干部,村民兵队也配了这家伙,他熟得很。但下车时,怎么骗过那些匪徒视线,我还真不知道……。”
李科长点头“那个王满银还真是个机灵人,胆色也有……。嗯,继续”他没纠缠五六式的合法性,也没认为这有什么大问题。
在这年月,国家对民间枪技管理有着诸多漏洞和不足,特别起风后,以前本就松垮,粗疏,且持枪范围界定宽泛的《枪支管理暂行办法》,被冲击形同虚设。
也就形成现在的制度失效、管控失能、存量失控、生产失范,叠加社会动荡导致的执行缺位,形成枪支在民间大量散落与无序流动的局面,没法追源。
“……就在那个拿土枪的匪徒回头跟另外两个说话,注意力分散的一刹那,”武惠良描述着,脑海里清晰地回放着那一幕,
“我听见身后有动静,是满银哥站起来了。他手上……不知道怎么弄的,反正没绑着了,手里就多了那支步枪。
动作非常快,先出声警告,一看对方要抬枪,根本不敢犹豫,也就开了火……‘啪、啪’两下,那个拿土枪的就倒了。”
他说得很流畅,这是真实经历,细节无需编造。
最后还感慨一句:“也是万幸,这次出门,把家里那支老枪带上,没想到……真用上了,还多亏满银哥反应快。”
书书记员听得仔细,却也不敢多问一句,笔尖飞快记录,偶尔有没听清的,只轻声问一句关键,待武惠良补全,便不再多言。
李科长点点头,叮嘱一句,“在“使用武器情况”一栏里写,自卫还击,使用随身携带五六式半自动步枪”。
接下来,武惠良讲了大家有些慌张,震慑住另外两个匪徒后,让王满银和孙少安看守着,自己开车去报信。
“……刚开出不远,就遇上了李科长您带队的卡子。要不是你们反应迅速,及时赶到控制了局面,还上山抓了潜伏的同伙,后面还不知道会怎么样。你们来的太及时了。”
李科长听了,脸上没什么大变化,只是“嗯”了一声,微微侧头,只见那书记员笔下记录的速度似乎更快了些,在“协助抓捕”部分着重描了几笔。
他满意的收回视代,他知道武惠良这话里的分量,这份人情,他领了。他可是将匪徒抓捕归案的一线领导。
询问过程很顺利。李科长问得仔细,但绝不刁难,更多是让武惠良自己陈述。
涉及到几个关键时间点、匪徒外貌特征、说过的话,他都反复确认。武惠良也尽量回忆得准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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