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开始各自收拾。段恒生将铁锹用旧布条缠了缠,看起来更像农具。梅红艳把炼药的小炉子和剩余药材收好。小荷则将她那点可怜的家当——几件旧衣、一点干粮、水壶——仔细打包。
午后,段恒生再次出门,用剩下的灵石买了些耐储存的干粮、肉干和清水,又买了三套符合“逃难者”身份的粗布衣服。
回来时,他特意绕到集子西口附近,远远看了一眼。
那四个灰褐色短打的修士还在,但位置换到了对面一个茶棚里,似乎和茶棚老板在低声交谈什么。其中一人手里拿着一张兽皮,上面似乎画着人像。
段恒生眼神一冷。
果然在打听。
他低下头,扛着东西快步离开。
回到小院,天色已近黄昏。戈壁的落日将土坯房染成血红色,风越来越大,卷起沙尘,呜呜作响。
“天气不错。”段恒生看着昏黄的天色,咧嘴笑了笑,“风大,沙尘大,正好掩盖痕迹。”
他将买来的衣服分给两人:“换上,旧的烧掉。易容丹,现在吃。”
梅红艳和小荷接过丹药,对视一眼,同时仰头服下。
丹药入腹,一股温热的气流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小荷只觉得脸上、身上一阵轻微的麻痒,骨骼发出细微的咯咯声。她强忍着没叫出来,紧闭着眼睛。
片刻后,麻痒感消退。
小荷睁开眼,看向梅红艳,吓了一跳。
眼前的“梅姨”完全变了模样。脸型从原来的鹅蛋脸变成了略显方正的脸,眉毛粗了,鼻子塌了些,皮肤也黝黑粗糙了许多,像个常年劳作的妇人。只有那双眼睛,依稀还能看出原来的神采。
梅红艳也看着小荷。小姑娘变成了一个瘦小、脸色蜡黄、五官平平的男孩模样,只有眼睛还保持着原来的清澈。
“我……我变成男孩了?”小荷摸着自己的脸,声音都有些变了,更粗哑了些。
“挺好,男孩路上更安全。”段恒生说着,自己也吞下易容丹。
很快,他的脸型变得方正了些,颧骨突出,嘴唇厚实,配上那身粗布衣服和缠着布条的铁锹,活脱脱一个憨厚老实的庄稼汉。
三人互相看着对方的新模样,都有些陌生,但心里也稍微安定了一些。
“记住新身份。”段恒生低声道,“我叫石大,是个体修,力气大点。梅红艳,你现在叫石二娘。小荷,你叫石小虎,是我侄子。咱们从西边黑石城逃难过来,老家遭了灾,去东南渔阳镇投奔我舅舅。舅舅叫……叫石海,是个打渔的。”
他编得顺口,细节也粗糙,但符合逃难者惊慌失措、记忆模糊的状态。
梅红艳和小荷默默记下。
天色彻底黑透。风更大了,沙尘拍打着土墙,外面集子的喧嚣被风声掩盖,显得遥远而不真实。
段恒生最后检查了一遍储物袋,确认物资齐全。他推开院门,谛听灵耳全力展开,监听方圆数里。
风声,沙尘声,远处集子隐约的嘈杂,更远处戈壁深处野兽的嚎叫……
暂时没发现异常靠近的气息。
“走。”
他扛起铁锹,率先踏进茫茫夜色。
梅红艳牵起小荷的手,紧随其后。
三人如同三滴水,悄无声息地汇入黄沙集外无边的黑暗与风沙之中。
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生疼。
段恒生走在最前面,铁锹扛在肩上,眯着眼睛辨路。夜色如墨,戈壁滩上几乎没有光亮,只有狂风呼啸和沙尘飞舞的呜咽声。这种天气对普通人是灾难,对他们却是最好的掩护。
梅红艳紧紧拉着小荷——现在该叫石小虎了——的手,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她灵力内敛,只用最基本的轻身术减轻体重,不敢有太大波动。易容丹带来的滞涩感让灵力运转不如平时顺畅,但还能忍受。
小荷,或者说石小虎,咬着牙努力跟上。她修为最低,体力也差,但在生死压力下,爆发出的韧性让梅红艳都有些意外。这孩子一声不吭,哪怕被沙子迷了眼,也只是抬手揉揉,继续埋头赶路。
段恒生没说话,全部心神都用在谛听灵耳和洞虚灵眼上。
双神通同时运转,消耗不小,但此刻顾不上了。
谛听灵耳像最灵敏的雷达,捕捉着风声沙声掩盖下的一切异响:远处沙丘后野狼的喘息,地底沙蝎爬行的窸窣,更遥远处似乎有马蹄踏沙的沉闷声响——可能是沙盗的巡逻队。
洞虚灵眼则穿透黑暗和沙尘,勾勒出前方地形的轮廓。哪里是实土,哪里是流沙坑,哪里岩层裸露可以借力,一清二楚。
他选择的路线并非直线,而是沿着小荷说的那条干涸古河道边缘,在起伏的沙丘和岩石间迂回前进。这样走虽然绕远,但能最大程度避开平坦开阔地带,减少被远距离发现的可能。
三人沉默赶路,只有风声和脚步声。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离开黄沙集已有二十多里。风势稍缓,沙尘小了些,能见度稍微好转。前方出现一片黑沉沉的风化岩林,怪石嶙峋,像无数蹲伏的巨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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