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河的浅滩冰冷刺骨,河水清澈却深不见底,在幽蓝的发光蘑菇与珍珠般的河光映照下,折射出迷离的光晕。空气潮湿,带着水汽与一种奇异的、类似雨后泥土与某种幽兰混合的清新气息,与“蚀海”那令人作呕的腥甜截然不同。这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地下河缓缓流淌的“汩汩”声,以及偶尔从穹顶垂落的藤蔓上滴下水珠的“嘀嗒”声。
方余挣扎着从齐腰深的河水中站起,冰冷的触感让他因透支和传送而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不少。他第一时间检查自身——内腑伤势在古殿核心那失控的爆发中似乎被一股狂暴却精纯的生机强行“冲刷”、“粘合”过,虽然依旧隐隐作痛,经脉空虚,但已无性命之虞。左臂骨折处被简陋固定,此刻传来阵阵麻痒,竟有加速愈合的迹象。他紧握的“定渊盘”依旧在手,盘体温热,光华内敛,但表面那些白色的修复疤痕,在周遭幽蓝与珍珠白的光芒映照下,仿佛活了过来,隐隐流动着极淡的光晕。他试图感应与“沧溟”古殿核心的联系,却发现那联系变得极其遥远、微弱,如同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只能模糊感应到其大致方向(似乎在他们头顶极深处的岩层之上),却无法再引动分毫。
暂时安全,但也彻底迷失了。
“厉兄!郭兄弟!”方余强撑着虚弱的身体,踉跄走到厉天行和郭冲身边。两人浸泡在河水中,昏迷不醒。厉天行额头伤口被水泡得发白,但呼吸平稳;郭冲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七窍的血痕已洗净,守陵人血脉似乎在此地相对平和的气息中缓慢自愈。
方余费力地将两人拖到更干燥的鹅卵石滩上,让他们仰卧。他试着按压两人的人中,又渡过去一丝微弱的、源自“定渊盘”温养出的平和气息。
“咳……咳咳……” 厉天行首先醒来,猛地侧身咳出几口河水,眼神迷茫了一瞬,随即迅速变得锐利,挣扎着坐起,右手本能地摸向腰间——长剑还在。“方兄?我们……这是哪里?那怪物呢?”
“应该被古殿核心失控的力量湮灭了,或者重创逃走了。”方余沉声道,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这片陌生的地下空间,“我们被那股力量抛离了古殿核心,传送到了这里。一个……未知的地下洞穴水系。”
这时,郭冲也幽幽转醒,守陵人血脉让他对环境的适应更快一些。他坐起身,没有立刻说话,而是闭上眼睛,双手按在身下冰冷潮湿的鹅卵石上,细细感应。片刻,他睁开眼,眼中带着困惑与一丝惊异。
“这里……地脉气息很怪。”郭冲低声道,声音有些沙哑,“不像‘蚀海’下面那种被污染后的狂暴混乱,也不像‘沧溟’古殿那种浩瀚纯净的‘生’机。这里的地气……很‘杂’,很‘老’,带着一种……被无数岁月和复杂地质活动反复揉搓、叠加的感觉。而且,我能感觉到不止一条水脉,不止一种岩层结构……我们可能在一个非常庞大、复杂的地下洞穴系统的某个边缘角落。空气……虽然清新,但流通方向复杂,说明通道众多。”
一个庞大复杂的地下洞穴系统?方余心中一沉。这意味着寻找出路将异常困难,也意味着这里可能隐藏着其他未知的危险——无论是天然的,还是……别的什么。
“先处理伤势,补充体力,再探索。”方余从怀中(得益于防水油布包裹)取出最后两管“应急营养剂”,自己喝了一小口,将剩下的递给厉天行和郭冲。又找出所剩无几的、用于处理外伤的药粉(金疮灵膏已用完),为厉天行和自己重新包扎了伤口。做完这些,他们才算暂时稳住了阵脚。
直到这时,方余才想起昏迷前眼角瞥见的东西。他站起身,朝着不远处那堆乱石走去。
厉天行和郭冲也警觉地跟上。
乱石堆位于河滩与岩壁的交界处,几块巨大的、表面长满发光苔藓的岩石半掩着河滩。就在岩石缝隙间,方余看到的东西清晰映入眼帘——
一件残破的、颜色褪成灰绿色、左胸位置有一个几乎磨平的、似乎是某种登山品牌Logo的冲锋衣碎片,布料边缘有明显的撕裂和磨损痕迹,像是被尖锐物体钩挂导致。
旁边,是一个严重锈蚀、几乎看不出原色的铝合金户外运动水壶,壶身凹陷,壶盖不知所踪。
最引人注目的是,水壶旁,一个透明的、质量似乎不错的塑料防水袋,半埋在碎石和泥沙中。防水袋一角破裂进水,里面的东西被浸湿、粘连。方余小心地将其拾起,抹去表面的水渍和泥沙。透过破损的塑料,能看到里面是几页被水泡得发皱、字迹洇开模糊的纸张,纸张质地是常见的笔记本用纸。隐约可见纸张上用黑色签字笔写满了字,还有一些简略的线条图,似乎是地图或结构草图,但此刻已糊成一团,难以辨认具体内容。
“这是……”厉天行凑近,看着这些与周围古老洞穴环境格格不入的现代物品,眉头紧锁,“有人来过这里?在我们之前?看这些东西的磨损和锈蚀程度……时间不短了,但似乎也没到古董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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