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能帮我们买点药吗?”
“我试试。”
十二月十九,安湄让陆其琛帮忙去镇上买药。
镇子离村子二十多里地,一来一回要大半天。陆其琛走的时候,安湄站在村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尽头。
周老伯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姑娘,你男人对你好。”
安湄点点头。
“嗯。”
周老伯看着她,忽然问:“姑娘,你们是干什么的?”
安湄想了想。
“找石头的。”
周老伯愣了一下。
“石头?”
“有字的石头。”安湄道,“在北边找的。”
周老伯没再问。
傍晚,陆其琛回来了。马背上驮着两个大包袱,里面全是药。
“镇上的药铺都快空了。”他说,“这些还是托人买的。”
安湄接过包袱,翻了翻。有治风寒的,有退热的,有止泻的,还有几包草药,她不认得。
“够了。”她说。
她把药送到那个院子门口,放在地上,敲了敲门。
里面的人把门开了一条缝,把药拿进去。
“谢谢姑娘。”那人说。
“不用谢。”她说,“好好养着。”
十二月二十,那几个人好些了。
热退了,咳得也轻了。安湄每天去看一次,隔着门问几句,隔着墙听几声。她不敢进去,也不敢让他们出来。
周老伯夸她。
“姑娘心好。”
“不是心好。”她说,“是不想看见人死。”
周老伯没有说话,但眼神里的担忧总也是化不开的。
十二月二十三,小年。
村里人开始准备过年了。虽然瘟疫闹着,但日子还得过。周老伯包了饺子,给安湄和陆其琛端了一碗。
安湄坐在炕上,吃着饺子,看着窗外的雪。
十二月二十四,柳林庄的雪下了一夜。
早上推开门,院子里积了厚厚一层。安湄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踩出一条小路,走到周老伯那屋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咳嗽声。
她敲了敲门。
“周伯?”
咳嗽声停了,周老伯的声音传出来:“姑娘,进来吧。”
安湄推门进去。周老伯坐在炕上,裹着被子,脸色不太好。炕边的小桌上放着一碗没喝完的粥,已经凉了。
“周伯,您怎么了?”
“没事。”周老伯摆摆手,“老毛病,天一冷就咳。”
安湄走过去,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烫。
“我去给您熬点姜汤。”
周老伯想说什么,被她按住了。
“躺着别动。”
灶房里还有几块姜,是前几天买的。安湄洗了洗,切成片,放进锅里煮。陆其琛从外面回来,见她忙活着,走过来。
“周伯病了?”
“咳。”安湄道,“老毛病。”
陆其琛点点头,坐在灶前烧火。
姜汤熬好了,安湄端过去。周老伯接过来,喝了几口,脸色好了些。
“姑娘,麻烦你了。”
安湄摇摇头。
“不麻烦。”
十二月二十五,那几个病人的药吃完了。
他们又像上次一样去镇上买。这次回来得比上次晚,一直到天黑才到。马背上驮着的药比上次少了一半。
“药铺关门了。”陆其琛说,“掌柜的说,城里封了,进不来货。”
安湄看着那些药,沉默了一会儿。
“能撑几天?”
“四五天。”
安湄没有说话。
她把药送到那个院子门口,敲了敲门。开门的还是那个年轻人,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些。
“姑娘,药不多了吧?”
安湄点点头。
“镇上买不到了。”
年轻人沉默了一会儿。
“能撑几天是几天。”他说,“总比没有强。”
安湄看着他。
“你们是从城里出来的?”
年轻人点点头。
“城西那边的。”他说,“我们那片封了,跑出来的。”
十二月二十六,村里来了几个差役。
是来查人的。他们挨家挨户问,有没有外来的人,有没有生病的。问到周老伯这儿,看见安湄和陆其琛,多看了几眼。
“你们是干什么的?”
陆其琛把腰牌递过去。差役接过来一看,脸色变了。
“原来是……大人,小的有眼不识……”
陆其琛摆摆手。
“别声张。”他说,“我们就住这儿,等城里解封。”
差役连连点头。
“是,是。”
走的时候,那差役又回头看了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别的什么。
晚上,周老伯问安湄。
“姑娘,你男人是当官的?”
安湄点点头。
“是。”
周老伯没再问。
十二月二十七,雪又下了一夜。
早上起来,院子里的雪快没过膝盖了。安湄踩着雪,走到那几个人住的院子门口。门关着,里面很安静。
她敲了敲门。
没人应。
她又敲了几下。
还是没人应。
安湄心里一紧,推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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