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湄问你来干什么，周安说把那块玉佩还给你。安湄愣住了。周安说这是周家的东西，不该在他手里。安湄说这是你爷爷留给你的。周安说爷爷留给他的不是玉佩，是债。
十二月二十五，周全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封信，说有人昨晚塞在府门口的。安湄接过来拆开，信纸上只有一行字——“周德福不是自杀。想知道真相，明天午时，城东十里铺，一个人来。”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左手写的。
陆其琛要跟着，安湄没让。第二天午时，她一个人骑马到了十里铺。村口那棵老槐树下站着一个人，灰布棉袄，头上戴着斗笠。安湄下马走过去，那人摘下斗笠，是周蓉。
安湄问信是你写的。周蓉说是。安湄说周德福不是自杀，是谁杀的。周蓉说是自己。安湄愣住了。周蓉说她去牢里看过周德福，给他带了饭，饭里下了药，他吃完就昏过去了，她把裤腰带系在窗户栅栏上，把他挂上去。安湄问他知不知道，周蓉说不知道。
安湄站在那里，风从北边刮过来，把周蓉的头发吹乱了。她说周德福替她爹顶了罪，她欠他一条命。安湄问你爹是谁，周蓉说周德胜。安湄说周德胜还活着。周蓉说知道。安湄说你替他杀了人，周蓉说周德福替她爹报了仇，她欠他的。
十二月二十六，安湄把周蓉带到了李泓面前。安湄说周德福是她杀的，周德禄认的那些罪，有的是他哥替他扛的，有的是他自己干的。李泓说那石门峪那五个人到底是谁杀的。安湄说周德禄。李泓说你怎么知道。安湄说是周蓉说的。
李泓看着周蓉，问你亲眼看见了？周蓉说没有。李泓说那你怎么知道。周蓉说周德禄自己说的。李泓说什么时候。周蓉说在岭南，她去找他的时候，他喝醉了酒说的。
李泓站起来走到窗边，说这案子越来越乱了。安湄说乱了就从头查，从周德禄查起。
十二月二十七，安湄去牢里找周德禄。周全带她进去，周德禄坐在炕上，低着头。安湄问他石门峪那五个人是不是你杀的，周德禄说是。安湄问他右手还是左手，周德禄说右手。安湄说你的右手三年前就断了，那五个人是四年前死的，你怎么用右手杀的。周德禄的脸白了。
安湄说那五个人不是你杀的，是你哥杀的。周德禄没说话。安湄说你替他顶罪，他也替你顶罪，你们兄弟俩到底谁杀了谁。周德禄说不知道。
安湄出了牢房，周全跟在后面，问她怎么查。安湄说查周德禄的手到底是什么时候断的。周全说问过那个老头了，三年前。
十二月二十八，周全从黑水镇回来，说那个老头死了。安湄愣住了。周全说昨儿晚上死的，摔了一跤，脑袋磕在门槛上，没救过来。安湄沉默半晌，原来是有人灭口。
十二月二十九，安湄去找李泓。李泓听完，说那老头死了，周德禄的手是什么时候断的就没人能证明了。安湄说有人能证明，让他去问，让他去黑水镇，找那个铁匠铺的伙计，那个老头死了，伙计还活着。
十二月三十，周全从黑水镇回来，说那个铁匠铺的伙计找到了，他说周德禄的手是四年前断的，不是三年前。安湄愣住了。伙计说他记得很清楚，那年冬天特别冷，他的手被机器切掉的时候，血溅在雪上，红得刺眼。安湄问那石门峪那五个人是什么时候死的，伙计说不知道。
安湄回到京城，去找李泓。李泓听完，说周德禄的手是四年前断的，那五个人也是四年前死的，他杀人的时候手已经断了。安湄说对。李泓说那他怎么用右手杀的。安湄说他没有用右手，他用的是左手。李泓愣住了。安湄说周德禄是左撇子。
李泓转过头看着安湄，那四个字在暖阁里落下去，像石头砸在冰面上。他说你确定。安湄说确定。周全查过了，铁匠铺的伙计说周德禄打铁用左手，吃饭用左手，写字也用左手。
李泓走回案边坐下，说那五个人脖子上的手印是右手的。安湄说是。李泓说那凶手是右手。安湄说是。李泓说周德禄是左撇子，杀人用的是右手。安湄说对。
李泓说你绕了这么大一圈，就是为了证明那五个人不是周德禄杀的。安湄说对。李泓说那是谁杀的。安湄说周德福。
李泓站起来，手搭在桌沿上，说你之前说周德福是替周德禄顶罪。安湄说那是周德禄说的，周德福死了，死无对证。李泓说那你怎么知道是周德福杀的。安湄说因为他用的是右手。周德福的右手是好的，周德禄的右手是断的。那五个人脖子上的手印是右手的，只有周德福能做到。
李泓站在那里，半天没说话。安湄说案子翻来覆去查了这么久，查到最后，杀人的是周德福，顶罪的是周德福，自杀的也是周德福。他一个人把所有人的罪都扛了。李泓说你打算怎么办。安湄说把周德禄放了。
李泓愣了一下。安湄说他没杀人，他认的那些罪都是他哥的，他哥死了，他不用替了。李泓说他买了两个孩子。安湄说那是他干的，他认，该判判，该关关，但杀人罪不能算在他头上。
十二月三十，除夕，牢房里冷得像冰窖。
周全带安湄进去的时候，周德禄正坐在炕上，手里没拿东西，就坐着。听见门响，他抬起头。安湄把那五份供词放在他面前，说那五个人是你哥杀的，不是你。周德禄的脸白了。安湄说你哥替你死了，你还替他顶罪，你替他顶了，他就白死了。周德禄的眼泪流下来，说你查清楚了。安湄说查清楚了。
周德禄跪在地上，头抵着砖缝，肩膀一耸一耸的。安湄站在那里看着他，没说话，转身出了牢房。周全跟在后面，问她周德禄的案子怎么判。安湄说买孩子的事，该判判，杀人罪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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