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湄回到正堂，让人把地砖撬开，底下是一条砖砌的通道，一人多高，能并排走两个人。安湄顺着通道往前走，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到了尽头，是一扇木门。推开门，外面是一片树林，树林外面就是官道。
十二月二十五，安湄让人在京城各个城门设了卡，严查进出的人。又让人在城里挨家挨户搜查，找那个右手腕有疤、左手缺指头的人。搜了两天，什么也没找到。十二月二十七，周全从城东回来，说在城东的一条巷子里发现了周德义的踪迹。
安湄赶到那条巷子，是一间破旧的杂货铺，门关着。安湄推开门，走进去，里头一股霉味。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人，四十来岁，穿着一件灰布棉袄，右手腕上有一道疤，左手小指少了一截。正是周德义。
他看见安湄，没有跑，笑了笑，说安姑娘，你来了。安湄在他对面坐下，说你跑不掉了。周德义说他知道。安湄说你为什么要造反，周德义说他不是造反，他是替天行道。安湄说替什么天，行什么道，周德义说皇帝昏庸，贪官横行，他替老百姓行道。安湄说你是周延昭的人，你自己就是贪官。周德义说他是周延昭的人，但他不是贪官，他拿的银子都是周延昭的，他没有贪过一分钱。
安湄站在那里，看着周德义那张平静的脸。他说他这辈子只做了一件事，就是替周延昭报仇。安湄说周延昭已经死了，你替他报什么仇。周德义说周延昭是被皇帝害死的。安湄愣住了。周德义说当年周延昭是被皇帝赐死的，不是自杀。
安湄站在那里，脑子里嗡嗡的。周德义说皇帝赐死了周延昭，又抄了他的家，把他的人杀的杀，关的关，流放的流放。他活着就是为了替周延昭报仇。安湄说你要杀皇帝。周德义说对。
安湄让周全把周德义绑了。周德义没有反抗，说他已经安排好了，腊月二十八，有人会在宫里动手。周德义欣赏着安湄的脸色，笑了笑，说晚了。
腊月二十八，天还没亮，安湄就进了宫。李泓已经在暖阁里了，脸色铁青。他说宫里已经搜过了，没有发现可疑的人。
周全带着人把宫里搜了个遍，什么也没找到。安湄站在御花园里，看着那些光秃秃的树。忽然，她听见一声惨叫，从皇帝的寝殿方向传来。她跑过去，看见皇帝李余然站在寝殿门口，脸色煞白，地上躺着一个人，是个太监，胸口插着一把刀。
安湄蹲下，翻看那个太监的脸，不认识。她问皇帝这个人是谁，李余然说是在他身边伺候的太监，叫小顺子。安湄问他想干什么，李余然说他刚才拿刀要刺他，被侍卫拦住了。
安湄站起来，看着那个躺在地上的太监。周全从外面进来，说在小顺子的住处搜出一封信。安湄接过信，信封上写着“皇帝亲启”，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纸，纸上写着几个字——“周延昭的仇，报了。”落款是周德义。
案子结了。周德义关进死牢，钱守义下了大狱，小顺子死了，那只翡翠镯子回到了太后的梳妆台上。腊月二十九，京城又下了一场雪，比前几天的都大，屋顶上的积雪厚得能没过脚踝。
周全从外面跑进来，鞋上全是雪，裤腿湿了半截。他说城东出了个案子。安湄问什么案子。周全说城东有个古董铺子，叫“聚珍阁”，今天早上掌柜的去开门，发现店里的东西被人搬空了，连柜台底下的银子都不见了，就剩下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借去一用，年后奉还”。
聚珍阁在城东一条窄巷子里，门面不大，门口挂着褪色的招牌。掌柜的姓吴，五十来岁，瘦，穿着一件灰布棉袄，正蹲在门口哭。看见安湄，他爬起来，抹着眼泪说铺子里的东西全没了，几十件古董，还有他攒了一辈子的养老银子。安湄问他得罪过什么人，吴掌柜说没有，他做买卖童叟无欺。安湄问他最近有没有陌生人来过，吴掌柜想了想，说前天有个人来买过一个花瓶，给了银子就走了。安湄问那个人长什么样，吴掌柜说四十来岁，留着一把大胡子，穿着一件羊皮袄，像个做买卖的。安湄问还有没有别的特征，吴掌柜说那人右手虎口上有一颗黑痣，递银子的时候他看见的。
安湄进了铺子。铺子里空荡荡的，货架上什么都没有，地上干干净净的，连个脚印都没有。她蹲下看地面，青砖铺的，扫得很干净。她站起来，问吴掌柜铺子的门锁坏了没有，吴掌柜说没有，锁是好好的。安湄看了看门锁，是一把铜锁，没撬过的痕迹。她问吴掌柜钥匙有几把，吴掌柜说就一把，他随身带着。安湄问他夜里钥匙在哪儿，吴掌柜说挂在床头。
安湄出了铺子，在巷子里转了一圈。巷子两边都是高墙，没有窗户。她问吴掌柜铺子有没有后门，有没有地道，吴掌柜说都没有。
安湄让周全去查。周全查了半天，回来说聚珍阁隔壁是一家客栈，叫“悦来客栈”，客栈的后院和聚珍阁只隔着一道墙。安湄去了客栈，掌柜的是个胖女人，四十来岁，脸上擦着厚厚的粉。安湄问她最近有没有人在客栈里住过，胖女人说有，前天来了一个客人，矮胖，圆脸，穿着一件羊皮袄，住了两天，今天早上走了。安湄问那个人住在哪间房，胖女人说在后院，靠着墙的那间。
安湄去了那间房，屋子不大，炕上铺着干草，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油干了。安湄在屋里转了一圈，在炕洞里发现一块布，灰扑扑的，边角烧焦了。她捡起来看，布上绣着一个“吴”字。她拿着布去找吴掌柜，吴掌柜看了一眼，说这是他铺子里包古董用的布，上头有他家的字号。安湄问他这块布怎么会在客栈里，吴掌柜说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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