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内,异变陡生。
躺在草席上的白辰,身体忽然散发出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荧光。
那光很淡,淡得像晨曦最边缘的一抹白,却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质感”——仿佛不是光,而是某种凝固的、沉重的“存在”本身。
荧光起初只是笼罩他身体表面,但很快,开始向外扩散、流淌。
流过了他身下的草席。
流过了静室粗糙的地面。
流到了墙角沉睡的老驴身上。
老驴猛地睁开了眼睛。
它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清明,死死盯着白辰身上流淌的荧光,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近乎呜咽的低鸣。
“老白……你……”
荧光没有理会它,继续流淌。
流到了白无双身边,将他眉心那颗灰蒙蒙的混沌养魂珠包裹。珠子微微震颤,表面似乎亮起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与荧光同调的波纹。
然后,荧光开始……“分岔”。
如同树根在大地深处蔓延,一条条纤细到极致的荧光丝线,从白辰身体各处延伸出来,穿透了静室的墙壁,穿透了书院的地基,穿透了桑海城厚重的地层,向着更深、更远、更不可知的地方蔓延而去。
秦双儿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她感觉不到任何力量波动,听不到任何声音,那些荧光丝线仿佛存在于另一个维度,只是在此界投下淡淡的影子。可她却能“感觉”到——某种宏大、古老、近乎“道”本身的东西,正在苏醒,正在伸展,正在……连接。
连接到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当那些荧光丝线蔓延出去的瞬间,整个桑海城上空,那污浊的、压抑的、仿佛随时要塌下来的天空,忽然……“凝滞”了。
然后。
远在静室之内、意识沉入最深层的白辰,“看”到了光。
光中,有人走来。
那人穿着简单的粗布麻衣,头发随意披散,赤着脚,手里拎着一个酒葫芦,走起路来摇摇晃晃,脸上带着宿醉未醒的迷糊和一种……玩世不恭到极点的惫懒笑容。
可他的眼睛很亮。
亮得像藏着两颗燃烧的太阳。
“哟,小辰子。”那人走到白辰“面前”,打了个酒嗝,一股浓郁的酒气扑面而来,“睡够了没?睡够了就起来干活,师父我酒钱又欠了。”
白辰的意识怔住了。
他看着那张熟悉到刻进灵魂最深处的脸,看着那副永远没个正形的笑容,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雷君化。
他的师尊。
那个经常吹牛说自己一巴掌能拍碎星辰、一口气能吹熄太阳的邋遢老道,也是总喜欢蹲在凡人的小酒馆里赊账、被老板娘追着打的无敌门上一代门主。
那个……早在数万年前,就已经“不在”了的人。
“师……尊”白辰的意识艰难地发出声音。
“不是我是谁?”雷君化翻了个白眼,凑近他,仔细看了看,“啧啧,瞧瞧你这出息,被个破烂小世界的规则反噬搞成这副德行?丢不丢人?老子当年怎么教你的?打不过就喊人!喊师父!喊师兄师姐!实在不行……把山门扛起来砸过去啊!”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扛起山门砸人”是跟吃饭喝水一样平常的事。
白辰想笑,却笑不出来。
“师尊……您已经……”
“死了?嗝……”雷君化又打了个酒嗝,摆摆手,“那叫‘换个地方睡觉’。老子睡够了,出来溜达溜达,正好瞅见你这不争气的在这儿躺尸,就过来瞅瞅。”
他绕着白辰的意识体走了一圈,忽然停下,摸了摸下巴。
“不对啊。”他皱眉,“你小子,当年到底在这儿干了什么?”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了。
久到他第一次踏入此界,还是个……跟现在的无双差不多大的少年。
那时候,这个世界还不是这样。天地灵气充沛,万族林立,有修者移山填海,有妖族啸月吞天,有王朝更迭,有文明兴衰。他在此游历,结识了一些人,经历了一些事,也……留下了一些东西。
一些他以为自己早已忘记的东西。
“想不起来?”雷君化挑眉,忽然抬手,一巴掌拍在白辰意识体的后脑勺上!
“那就给老子——想起来!”
轰——!!!
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感觉,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记忆的闸门,汹涌而出!
他看见年轻的自己,站在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巅,脚下是翻滚的云海,身边站着几个身影——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看不清面容,却感觉异常熟悉、亲近。他们在笑,在大声说着什么,声音被风吹散。
他看见自己在一条奔涌的大河边,与一个浑身笼罩在黑袍里的身影对弈。棋盘不是木质,而是星光凝结。落子无声,却搅动星河。
他看见自己在一片废墟中,抱着一个气息微弱的孩子。孩子很小,眉眼依稀有些像……无双?他割破自己的手腕,将一滴泛着混沌色泽的血,滴入孩子口中。孩子的呼吸平稳下来,眉心却多了一点极淡的、与他的血脉隐隐共鸣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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