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璃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依旧没有回答，但周身的气息变得更加冰冷而紧绷。
“我不知道那具体是什么，但听名字就知道绝非善类。”白辰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三十日……是期限吗？”
赤璃终于有了反应，她倏地看向白辰，眼神锐利如刀：“你知道多少？”他怎么可能连时限都知道？那道传讯明明只针对她的识海！
“我不知道具体内容。”白辰坦然回视，“我只是根据常理推测。既然派发任务，必然会有期限。而古前辈提到‘蚀心引’时，语气里满是不屑，说明这种禁制虽然阴毒，但在他眼中层次不高。能让一个组织用来控制核心杀手的禁制，触发条件不会太复杂，时间限制是最常见的。”
又是一番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分析。赤璃发现自己在这个少年面前，似乎很难完全隐藏情绪和意图。他那双清澈的眼睛，仿佛能看透许多表象。
“所以，”白辰向前倾了倾身，目光更加专注地看着她，“赤璃，你现在面临着选择。执行组织的任务，或者……承受‘蚀心引’的反噬。”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我不知道任务具体是什么，但我想，很可能与我和古前辈有关。而这两者，目前对你而言，恐怕都难以触及，更别说完成。”
古长生实力深不可测，性格疯狂，岂是能轻易“详查”的？《长春天元功》是白辰最大的秘密，他怎会轻易交出？
赤璃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白辰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心中那扇紧闭的、充满挣扎的门。他说得没错，无论哪个任务，在眼下都近乎不可能完成。古长生太强，太不可控；白辰的功法是他重走巅峰的根基，他有什么理由信任她这个杀手？
绝望的情绪悄然蔓延。难道真的只有死路一条？
就在这时，白辰的声音再次响起，斩断了她心中滋生的灰暗。
“但是，赤璃，还有第三个选择。”
赤璃抬眼，对上他明亮而坚定的眼眸。
“你可以选择相信我。”白辰一字一句地说，“不是相信我能立刻解决‘蚀心引’，也不是相信我能对抗暗月阁。而是相信，我不会眼睁睁看着你被那东西折磨，不会让你独自面对这一切。”
他伸出手，不是去触碰她，只是摊开掌心，做了一个简单的动作：“把这件事，从‘你一个人的任务’，变成‘我们需要共同面对的麻烦’。三十日，我们一起想办法。”
赤璃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毫无作伪的真诚与决心，看着他摊开的手掌——那并非索求，而是一种邀请，一种分担的承诺。
心底那座坚固的冰墙，在这一刻，轰然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温暖而酸涩的情绪汹涌而出，几乎淹没了她的理智。
杀手不该信任任何人，尤其是任务目标。
可是……她想起了秘境中那奋不顾身挡在身前的红影，想起了昏迷中始终萦绕在耳边的低声呼唤，想起了他刚才分析情况时的冷静与此刻眼神中的灼热。
“为……什么？”她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为什么……要帮我？我们只是……萍水相逢。”她想说“我只是监视你的杀手”，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白辰沉默了片刻，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仿佛在回忆什么。
“如果我说，是因为一些破碎的记忆片段，因为觉得你很像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你信吗？”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赤璃，自嘲地笑了笑，“连我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转世之说，太过虚无缥缈。”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认真：“所以，我不谈前世，不论因果。我只知道，现在的赤璃，在秘境中救过我，让我觉得……值得信任，值得并肩作战。这个理由，够吗？”
赤璃的呼吸彻底乱了。她猛地低下头，长发垂落，遮住了瞬间泛红的眼眶和几乎控制不住的表情。胸腔里，心脏剧烈地跳动着，那是一种陌生的、滚烫的悸动。
相信他？将组织的任务和自身的生死，押注在这个认识不久、身份成谜的少年身上？
这太疯狂了。违背了她受训多年的所有准则。
可是……“蚀心引”的冰冷威胁，与眼前这份毫无保留的真诚邀请，在她心中激烈地拉锯。
时间仿佛凝固了。篝火的光芒在她低垂的脸上明明灭灭。
不知过了多久，她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但一直紧紧关注着她的白辰，却清晰地捕捉到了这个动作。
她没有说话，没有做出任何承诺，但这个细微的点头，意味着那堵冰墙终于打开了一道门缝，意味着她默许了“共同面对”的可能性。
白辰心中紧绷的弦微微一松，脸上却没有露出太多欣喜，只是郑重地说：“好。”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戏谑的声音从洞口传来，打破了这短暂而微妙的氛围。
“呵，商量好了？”
古长生的身影不知何时倚在了洞口岩壁上，猩红的眸子在黑暗中闪着幽光，嘴角挂着那标志性的讥诮弧度。他显然听到了至少后半部分的对话。
“小子，心软是病，得治。”他慢悠悠地走进来，目光扫过依旧低着头的赤璃，落在白辰身上，“这丫头身上的麻烦，可比你想象的大。暗月阁……嘿，一群见不得光的老鼠，但咬起人来，也挺疼。尤其是被逼急的时候。”
他走到血池边，随意坐下，姿态慵懒，语气却带着警告：“老子再说一次，别让这些破事干扰了你的修炼。三十日？老子给你的‘磨砺’，可不会等你处理好这些儿女情长。”
白辰站起身，面对古长生，不卑不亢：“古前辈放心，我明白轻重。”
“明白最好。”古长生哼了一声，又瞥了赤璃一眼，“小丫头，老子不管你心里怎么想。记住，你的命现在跟这小子的成长绑在一起。别做蠢事，别拖后腿。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那股骤然升腾又瞬间收敛的恐怖煞气，已说明了一切。
赤璃终于抬起头，脸上已恢复了平日的冰冷，只是眼眶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红。她迎向古长生的目光，眼神复杂，却没有畏惧，也没有辩解，只是沉默。
洞穴内重新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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