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 水月镜花
话音未落，眼前的白光骤然炸裂。无数刺眼的光点如暴雨般袭来，虞明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双手护住脸。耳边传来一阵剧烈的轰鸣声，像是千万道惊雷同时炸开，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轰鸣声渐渐远去。
虞明缓缓睁开眼睛。
他依旧站在那条熟悉的小巷里。黑袍人不见了，汐瑶不见了，那些银色的藤蔓和透明的果实也不见了。只剩下满地枯萎的蓝色花瓣和那枚残缺的吊坠，静静地躺在积水之中。
花瓣在微弱的月光下闪着淡淡的微光，边缘已经开始枯萎、卷曲，像是被人丢弃了很久的旧信笺，失去了往日的妖艳与光泽。
虞明蹲下来，伸手轻轻触碰一片花瓣，指尖刚一碰到，花瓣便化作一缕细碎的粉末，融入积水之中，只留下一小片暗蓝色的痕迹。
虞明捡起吊坠。吊坠冰凉的表面触到指尖，心中涌起一阵酸涩，眼眶也跟着发烫。他把它握紧，放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留住汐瑶最后的一点温度。
就在这时，他突然发现，吊坠碎片边缘的纹路，竟然与他口袋里那本笔记本上的涂鸦完全吻合——莲花的形状，花瓣的数量，连花蕊的纹路都一模一样，没有丝毫偏差。仿佛那涂鸦，就是照着吊坠的纹路一笔一笔画出来的。
他连忙掏出笔记本，翻开那一页。涂鸦依旧清晰可见，蓝色的线条勾勒出一朵盛开的莲花，每一片花瓣的弧度都与吊坠上的纹路重合。
可他不记得自己画过它。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翻开这本笔记本，什么时候拿起笔，什么时候画下这朵莲花。
它就在那里，像是早就存在了，比他还要早。
虞明的心跳得越来越快。
远处传来阵阵雷鸣。轰隆隆的声响越来越近，震得脚下的积水都在微微颤抖。天空中的乌云像是被墨汁浸透的棉絮，一层压着一层，低得仿佛要压到屋顶。
一道刺眼的闪电划破夜空，将天地间照得亮如白昼。
就在那一瞬间，虞明看到——
云端矗立着一座巨大的水晶宫殿。透明的墙壁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在黑暗的夜空中格外耀眼，像是一座悬浮在云端的仙境，又像是一个被遗忘在时间角落的梦。
水晶宫殿的门口，站着两个熟悉的身影。
是汐瑶和那个少年老者。
汐瑶依旧穿着那件白色的衣裙，长发披肩，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映着月亮的倒影。
少年老者依旧穿着那件灰色的长袍，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岁月的沟壑，眼神中带着一丝悲悯，像是看着一个即将踏上不归路的孩子。
他们静静地注视着虞明。身影在闪电的光芒中一闪而过，像是被定格在某个时间切片里的照片，又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看得见，却触不到。
雷声再次炸响。虞明眨了眨眼，再看时，云端已空无一物。水晶宫殿消失了，汐瑶和老者也不见了，只有浓密的乌云在翻滚，像一头刚刚苏醒的巨兽，缓缓张开它的大口。
雷鸣声越来越近，震得小巷的墙壁都在微微晃动。头顶的屋檐不断滴落雨水，砸在积水里，溅起一朵朵细小的水花，像是有人在暗中打着拍子。
虞明手中的吊坠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碎片边缘的纹路间，渗出一丝暗红色的血水。血水顺着吊坠的纹路缓缓流下，滴落在地面的积水中，沿着积水的纹路，慢慢勾勒出一个诡异的阵法。
阵法由数十个同心圆组成，圆与圆之间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的颜色是诡异的幽蓝色，在昏暗的小巷里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像是有人在用蓝色的荧光笔一笔一笔地画出来，每一个符文都扭曲而复杂，像是某种古老的语言，又像是某个被遗忘的咒语。
阵法的光芒越来越亮，照亮了整个小巷。那种古老而神秘的气息，带着一丝冰冷的寒意，像是一条看不见的蛇，顺着虞明的脚踝往上爬。
阵法中央，一道幽蓝色的光柱冲天而起，穿透了浓密的乌云，在夜空中形成一道耀眼的光带。
光柱中，缓缓浮现出汐瑶的虚影。
她的身体半透明，像是用薄雾捏成的，能清晰地看见她背后被雨打湿的墙壁。她的眼神中满是悲戚，嘴唇微微翕动，声音轻柔得像风铃，带着一丝哽咽。
“去城西的镜渊湖……”
她伸出手，仿佛想要触碰虞明，指尖却穿过了他的身体，只留下一片冰凉。“那里藏着解开一切的钥匙。水灵珠的秘密，虞家的使命，还有我们之间所有的过往……都在那里。”
“汐瑶！”虞明向前冲去，想要抓住她的手，想要把她从光柱里拉出来。可他的手指穿过了她的虚影，只抓到一把冰冷的空气。
“别怕。”她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虚影开始消散。从脚开始，一点点化作细碎的光点，融入幽蓝色的光柱之中。然后是腰，是胸，是肩膀，最后是那一双温柔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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