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涯的剑气化身缓缓转向他，没有说话。
但下一瞬，一股远比那中年男子更加浩瀚，更加精纯，更加锋锐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巨山，轰然压落在其身上！
噗通！
那中年男子毫无反抗之力，双腿一软，竟直接凌空跪伏了下去，被那股剑意威压死死按在虚空之中，连头都抬不起来，浑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见到上级长官不拜，出言不逊，依照大炎律，本座现在就可以将你就地格杀。”
李天涯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毋庸置疑的威严。
那中年男子这才猛地想起，眼前这位青溪宗的副宗主，在朝廷中同样享有“护国国师”的尊号。
虽无实权，但品阶远高于他！
以下犯上，对方真有理由当场斩了他！
死亡的恐惧瞬间浇灭了他的愤怒和嚣张，他连忙艰难地开口，声音因恐惧而变形。
“李……李大人恕罪！是下官失言！下官只是奉朝廷之命，前来调查柳州刺史被杀一案，一时情急，冲撞了大人，还请大人恕罪！”
李天涯的剑气化身淡漠地看着他，又扫了一眼远处那三个噤若寒蝉的李氏修士，才缓缓开口，声音传遍四方：
“有关柳州刺史刘钰修炼邪功，屠戮百姓的一切罪证，青溪宗会详细整理，不日送达朝廷。此事，到此为止。”
语气平淡，却带着最终定论的意味，不容置疑。
那中年男子和李氏三人闻言，虽心有不甘，却哪敢说半个不字，只能连连称是。
李天涯这才转向秦明：“走吧。”
秦明知道，有师叔在此，这几个人是杀不了了。
他惋惜地叹了口气，但在转身的刹那，袖袍之中手指微不可察地弹动了几下。
数道细微到极致的透明流光，悄无声息地破空而出，没入了那中年男子以及三个李氏修士的体内。
君子蛊。
若他们日后安分守己，则相安无事；若再行恶事，蛊虫自会让他们体会到何为生不如死。
李天涯的剑气化身似乎有所察觉，但并未阻止，只是淡淡地瞥了秦明一眼。
剑气流转，化作一道柔和却坚韧的光晕，包裹住秦明和小花，瞬间冲天而起，消失在柳州城的夜空之中。
高空之上，流云之巅。
剑气飞驰，速度快得惊人。
秦明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问道：“师叔，您怎么会恰好在此？”
李天涯的化身并未回头，声音随风传来。
“你那两位朋友，富四海与林凡，数个时辰前通过宗门秘阵传回讯息，简略说明了柳州之事。察觉到此事不对，于是我便赶来了。”
秦明恍然，立刻明白他们将寨子里面的事宜全部处理好了。
看着秦明脸上仍残留着一丝未能尽除恶徒的郁结，李天涯的化身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道出了一段秘辛。
“百余年前，大炎王朝境内不是如今的局面，那时候宗派林立，正邪纷争不断，皇室衰微，百姓苦不堪言。当时的炎烈王朱洪德，雄才大略，得到当时的国师相助，竟举全国之力，布下了一座惊世大阵——‘七杀阵’。”
“此阵玄妙凶悍，借王朝气运与地脉之力，能大幅提升境内朝廷战力的实力。阵法加持下，寻常兵卒可有化蝶之勇，精锐配合之下甚至能搏杀神火。朝廷大军借此横扫四方，势要将所有修行门派纳入管辖，定于一尊。”
“那时，我六大宗为首的各派，虽不惧战，但深知一旦全面开战，必定山河破碎，生灵涂炭，宗门底蕴亦将消耗殆尽。最终，双方各退一步，达成协议：修仙宗门可不入朝、不充军，保持超然，但必须接受朝廷管制，名义上尊奉朝廷，并在必要时听从调遣。朝廷则为我们提供部分修行资源，互不侵犯。”
“至此，方有如今局面。而我，亦受封‘护国国师’之号，虽为虚职，却也有了朝廷身份。”
李天涯顿了顿，看向秦明。
“诚然，方才那些人，依你我所见，死不足惜。你杀刘钰，虽属僭越，但事出有因，尚可转圜。若再杀朝廷钦差与李氏使者，便是公然挑战朝廷法度与权威，打破多年平衡。届时，朝廷与宗派之间必起冲突，后果难料。”
秦明静静地听着，胸中那股郁结之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明悟。
他向着李天涯的化身躬身一礼：“弟子明白了。是弟子思虑不周，险些酿成大祸，多谢师叔点拨。”
李天涯摆摆手，语气依旧淡然：“无妨。年轻人，有血性，有担当，是好事。如今朝廷内部渐趋糜烂，迟早有崩溃的一天，此类冲突迟早难免。但，这第一刀，不应由我青溪宗先挥出。明白吗？”
秦明目光微凝，郑重地点了点头：“弟子明白。”
云海在前方分开，剑气长虹划破夜空，向着青溪宗的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的柳州城，连同那满城的悲恸与尚未清理的罪孽，渐渐隐没在沉沉的夜色之中。
夜，依旧寒冷。
但黎明，似乎已不远。
剑气穿梭于流云之间，速度极快，却异常平稳。
秦明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前方李天涯的剑气化身上。
那并非简单的能量聚合，更像是一缕精纯剑意与道则的显化，周身萦绕着无形却锋锐无匹的剑道气息，令人望之心神凛然。
仿佛直面一柄悬于九天，执掌刑罚的天道之剑，万邪避易，诸魔不侵。
虽只是一道化身，但其内蕴藏的威能，镇压寻常神通境修士，恐怕真的不在话下。
秦明看得出神，暗自体味着那若有若无的剑道韵律。
“那剑法，你练得如何了？”
李天涯的声音突然响起，平淡无波，却打断了秦明的思绪。
他指的当然是给秦明的青溪剑诀和他的剑道感悟。
秦明回过神来，知道这位师叔是在考教自己，连忙收敛心神，恭敬答道：“回师叔，弟子日夜参悟，不敢懈怠。师叔所传剑道浩如烟海，弟子虽只窥得皮毛，亦觉受益匪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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