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只想刨个根,结果连树都给拔了。”
谁还记得孙悟空一开始只是想让猴子猴孙多活几年而已……
秦明摇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还有一丝他自己都难以言明的怅然。
小花从他身后探出小脑袋,看着脚下那正在崩塌的巢穴和四处逃窜的虾兵蟹将,眨了眨大眼睛,不太理解老爷为什么忽然叹气。
但她很懂事地没有问。
秦明收回目光,不再看那逐渐沉入黑暗的海妖废墟。
脚下,筋斗云悠然转向,向着来时的方向居海关飞去。
……
云头悠悠,海风徐徐。
小花趴在他膝边,抱着半根没啃完的糖葫芦,小脑袋一点一点,显然困了。
秦明取出一件外袍,轻轻盖在她身上。
然后,他盘腿而坐,闭目凝神。
黑蛇三兄弟的记忆,如同被翻阅了无数遍的旧书,在他识海中徐徐展开。
这一次,他看得更深。
五千年前。
南海。
那是一个与如今稍有不同的时代。
神通境九重天,在那时并非绝顶,其上尚有无数险峰待攀。
虽不如上古时期昌盛,但人族高手依旧碾压妖族。
后来有一天,几名人族归一境大能不知从何处感应到了“天地将有巨变”。
为了给人族搏一个光明的未来,决意先将妖族顶尖战力剪除殆尽,以绝后患。
那是一场一边倒的屠杀。
妖族虽也有强者,但在那几位凌驾于众生之上的人族大能面前,不堪一击。
黑蛇三兄弟的母亲,那时只是一条神通境六重天的深海玄冥黑蛇。
她带着三枚尚未孵化的蛇卵,在南海深处仓皇逃窜。
她没能逃掉。
一道剑光,不知从何处来,也不知往何处去,只是掠过。
她的妖躯便被从中斩断,连同腹中那三枚被妖力层层保护的蛇卵,一同坠落,跌入了一道深海地壳裂谷之中。
那裂谷之下,正是那无主心脏散逸气息,自然形成的“禁区”边缘。
那道剑光的主人。
一位白须白发,看不清面容的人族大能。
他只是淡淡扫了一眼那片深海。
在没有感受到其他任何强者气息之后,便收剑离去。
他没有兴趣为一条死蛇收尸。
更没兴趣在深海中来一番探索。
他只是来杀妖的。
杀完了,便走了。
而那三枚侥幸未碎的蛇卵,在母亲逐渐冰冷的尸骸中,艰难地破壳而出。
那是三条约莫只有筷子长、鳞片稀疏、连眼睛都睁不开的孱弱幼蛇。
它们不记得母亲长什么样子,不知道外面那个广阔的世界有多危险,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片焦黑死寂、寸草不生的诡异之地。
它们只是凭借着还在卵中时所感知到的的点点画面,知道他们的母亲已经死了。
同时,它们很饿。
它们本能地想要吞噬一切能入口的东西。
岩石碎屑、飘落的尘埃、甚至彼此。
然后,其中一条体型最瘦弱、头顶却隐隐有两个微小鼓包的黑蛇在争抢食物时,被两个兄弟撞翻。
它滚出了母亲尸骸的庇护范围,滚到了那片焦黑土地的边缘。
它吓得半死,拼命想爬回去。
但它太弱了,爬得很慢。
就在它绝望地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时,它嗅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让它灵魂都为之颤栗的奇异气息。
地上有一缕血气,那血气从禁区深处,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
它小心翼翼地伸出蛇信,舔了一下。
那一瞬间,它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火焰灼烧,又像是被雷霆劈中,痛苦得几乎要昏死过去。
但同时,一股它从未体验过的精纯生机与力量,顺着舌尖,涌入它干瘪的经脉。
它活了下来。
并且,它发现,这片让其他任何生灵踏入都会瞬间化为枯骨的禁区,似乎并不排斥它。
或者说,并不完全排斥它。
它可以爬进去,但只能爬进去一丁点。
每多爬一寸,那股焚身裂魂的痛苦就会加剧数倍,让它如同置身炼狱。
而且一旦进入到这里面,它身上就一点力量都没有,就仿佛刚出生时一般。
但它没有放弃。
因为每次爬进去,哪怕只能前进微不足道的一寸,它都能舔食到更多那种珍贵无比的血气。
带回来,与两个兄弟分享。
然后,它们便能变得更强一些。
它是兄长,所以它必须要照顾两位弟弟,即便两位弟弟经常仗着身体强壮的欺负它。
日复一日。
年复一年。
最瘦弱的黑蛇,总是从这禁区中带回些许生机。
它从不在兄弟面前喊痛,哪怕每一次从禁区爬回来,浑身鳞片都焦黑剥落,血肉模糊。
它只是默默地蜕皮,默默地恢复,默默地,在下一次继续爬进去。
就这样,百年悠悠而过。
三兄弟的实力,已然从刚破壳时连凡蛇都不如的孱弱,达到了神火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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