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有的死了,死在战场上,死在冲锋的路上,死在自己最耀眼的时刻。
有的活下来了,却也没活多久,那场战争透支了天地,也透支了他们,战后不久,便相继陨落。
还有一些人,秦明甚至没看清他们的脸。
只是惊鸿一瞥,便永远消失在漫天的神通光芒和血色风暴中。
百年的时光,在那些画面中,如同一瞬。
他见过太多太多的死亡,太多太多的牺牲,太多太多的无意义。
那些人,那些惊才绝艳、足以照耀一个时代的天骄们,如今还有谁记得?
他们的名字,他们的面孔,他们的故事全部湮没在时间的尘埃里,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秦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覆灭了海妖王庭,融合了血神心脏,见证了创世之景。
甚至他自信假以时日就可无敌于世。
可是然后呢?
如果人最终都要死,无论多强大,无论多耀眼,最终都会归于尘土,归于虚无。
那么活着的时候所做的一切努力,最后是不是都会变得没有意义?
这个问题,莫名的从他心底冒了出来,人始终是情绪动物。
从血神记忆的最后一幕,到融合心脏后的一个个夜晚,它一直在那里,像一根细小的刺,时不时扎他一下。
秦明沉默着。
阳光依旧温暖,微风依旧轻柔。
小花依旧埋头吃着汤圆,发出满足的“吧唧吧唧”声。
他看着小花,看着那双因吃到甜食而眯成月牙的眼睛,看着那张沾满糖渍的小脸。
忽然,他想起了那天晚上,在溶洞里,小花对他说的话。
“有老爷在,小花就不怕。”
“等小花长大了,长得比老爷还高的时候,再保护老爷!”
秦明愣了愣。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下。
意义吗?
或许……
活着本身,就是意义。
那些天骄们,他们战斗过,他们燃烧过,他们用自己的方式,在这片天地间留下了属于自己的光芒。
哪怕那光芒最终会熄灭,哪怕没有人记得。
但那一刻,它确实存在过。
三柱神曾目睹他们的一切!
就像此刻的阳光,此刻的微风,此刻小花脸上沾着的糖渍。
它们存在过。
这就够了。
秦明站起身,走到小花身边,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小花抬起头,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说:“老爷,好次!明天还次!”
秦明失笑。
“行,明天还做。”
他抬头,望向远方的天际。
那里,云层之上,有阳光穿透,洒下万丈光芒。
挺住秦明,还没到emo的时候。
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秦明望着远处那片被阳光穿透的云层,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胸腔里那股莫名的沉重,随着这口气,似乎也散去了一些。
他忽然想起前世看过的一句话。
人之所以痛苦迷茫,大约是想得太多,做得太少。
血神的记忆是血神的,那些天骄的陨落是天骄的,他的路,终究是他自己的。
如果人到最后都要死,那又何必在意那些无关紧要的过往?
况且,他低头看了看吃得满嘴糖渍的小花,又抬头望向神剑峰外那隐隐可见的诸峰轮廓。
此刻他的身边有小花,有各位师叔,有林凡富四海这样的师弟,有洛月那样时不时来找茬的……朋友。
还有这一身足以横行的修为。
比起那些在战场上如彗星般划过、最终寂寂无名消散的天骄们,他已经比大多数人要幸运,要幸福。
这就够了。
秦明嘴角微微扬起,心中那层薄雾般的阴霾,在这一刻彻底散尽。
心境之湖上,湖水清澈如镜,倒映着漫天星辰。
湖心处,一个白衣秦明正盘膝而坐,神态恬淡。
察觉到秦明心思变化,那白衣秦明缓缓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然后他站起身,在这片无风的湖面上,竟然开始起舞。
动作随心所欲,不拘一格,有时像剑招,有时像拳法,有时纯粹就是胡乱扭动。
但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自在与畅快,仿佛压抑了许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念头通达,大抵便是如此。
……
“咚咚咚。”
院门外忽然传来叩门声。
秦明睁开眼,收回望向天际的目光。
小花也抬起头,嘴里还叼着半颗汤圆,小脸上写满了疑惑。
“老爷,有人敲门?”
秦明起身,拍了拍衣袍,向院门走去。
拉开竹扉的瞬间,他愣住了。
门外站着六道身影。
为首一人,面容冷峻,剑眉入鬓,正是神剑峰峰主李天涯。
他身后依次站着仙女峰峰主白念雪,还有东东,赵雷,杀十郎,理不通。
六位峰主,齐至。
秦明连忙侧身行礼:“弟子秦明,见过六位师叔。”
小花也蹬蹬蹬跑过来,学着秦明的样子,有模有样地行了一礼,奶声奶气地说:“见过六位师叔!”
李天涯微微颔首,没说话。
其他几位峰主笑着点了点头。
东东峰主则直接迈步进了院子,东张西望地打量着四周。
“哟,这院子收拾得不错啊。这竹子哪移的?长得挺好。这石桌,这躺椅,啧啧,会享受。”
他走到石桌旁,一屁股坐下,顺手拿起小花吃剩的汤圆碗,凑近闻了闻。
“芝麻馅的?还有桂花蜜?秦明你可以啊,这小日子过得比我们还滋润。”
秦明嘴角抽了抽,连忙上前,将几位师叔请入院中。
“六位师叔请坐,弟子这就去沏茶。”
他转身进了厨房,从柜子里取出一个青瓷茶罐。
罐中装的是悟道茶。
热水冲入茶壶,一股清幽的茶香瞬间弥漫开来,带着一种令人心神宁静的淡淡道韵。
秦明将茶盏一一奉上。
东东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
“悟道茶?你小子真是舍得啊?李师兄都不敢这么奢侈。”
李天涯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白念雪轻啜一口,微微点头:“这茶确实不错,秦明有心了。”
秦明等几位师叔都品过茶,才重新落座,开口道:“不知六位师叔前来,有何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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