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回目光,看向秦明,眼中带着一丝欣慰。
“况且现在有了你。”
“青溪宗,必然不会出事。”
秦明听着这话,心中却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林九歌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哈哈一笑。
“不过嘛,倒是苦了李天涯那小子。”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又带着几分真切的歉意。
“本来就是个沉默寡言的性子,不爱说话,不爱管事。结果我这甩手掌柜一走,他一边要刻苦修炼,一边还要挑起青溪宗宗主的大梁,百年如一日,连个替他分忧的人都没有。”
他摇了摇头。
“也算是为师对不起他。”
秦明沉默。
他想起了李天涯那张永远冷峻的脸,想起了他每次出现时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想起了他说话时总是简短到近乎吝啬的用词。
“师尊,”
秦明忽然开口,“各位师叔们,知道您的情况吗?”
林九歌摇了摇头。
“他们只知我本尊出海云游,却不知我与本尊断了联系。”
他看向秦明,目光变得认真起来。
“你出去后,也切勿告诉他们。”
“省得他们挂怀。”
秦明沉默着,点了点头。
他明白师尊的意思。
林九歌,是青溪宗目前已知的最强战力,是李天涯等六位峰主所尊崇的大师兄。
如果让他们知道林九歌出了事,他们的心境必然受到影响。
届时再产生什么不必要的麻烦,对青溪宗来说,绝非好事。
有些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林九歌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好,该说的都说了,该问的也问了。”
他微微向后靠了靠,那本就有些虚幻的身影,似乎变得更加透明了一些。
“今日就寒暄到这里吧。”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虽然那疲惫被掩饰得很好,但秦明还是察觉到了。
“如此出来与你见面,也是不小的消耗。为师我也要歇息了。”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
“终究只是一具化身,做不得本体那般自由洒脱。”
秦明站起身,整理衣冠,向着师尊郑重行了一礼。
“弟子告退。师尊保重身体。”
林九歌摆了摆手,示意他去吧。
秦明转身,一步踏出,身形消散在原地。
林九歌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正准备合眼歇息。
忽然,他目光一凝。
秦明消失的地方,不知何时,多了几枚果子。
那果子圆润饱满,通体流转着淡淡的青色灵光,一看便不是凡品。
更奇特的是,每一枚果子上,都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道韵,虽然微弱,却无比纯粹。
林九歌手一挥,那几枚果子便飘入掌中。
果子不大,约莫婴儿拳头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的青玉色泽,表面隐隐有细微的纹路流转,像是天然的道痕。
他凑近轻嗅,一缕若有若无的清香沁入心脾,那股因显化身形而消耗的神识,竟在这轻轻一嗅之间,恢复了大半。
“这是……神识果?”
林九歌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东西平常人连听都没听说过,他也是早年游历四海的时候在一个上古大墓遗留的古籍里翻看到的。
神识果,天地灵果中极为罕见的一种,三百年开花,三百年结果,三百年成熟。
对应极九之数。
其功效只有一个。
滋养神魂,增长神识。
对于修士而言,神魂之道最难修炼,神识的增长往往只能依靠岁月苦修,而神识果,便是那少数能直接提升神识的天地奇珍。
更难得的是,这果子上萦绕的那一丝道韵,无比纯粹,显然是生长在某种特殊环境中,日积月累浸润而成。
这等级别的灵果,便是他也未曾见过了。
“这臭小子……”
林九歌忍不住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欣慰。
“有这好东西,也不早点拿出来。”
他自然知道,秦明留下这几枚果子,是看出了他这具化身的消耗,是心疼他这“老人家”每次显化都要耗费心神。
这孩子嘴上不说,心里却惦记着。
林九歌低头看着掌中的果子,沉默了片刻,然后拈起一枚,放入口中。
果子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灵气直冲天灵,随即化作温润的力量,滋养着他这具化身的每一寸神识构造。
那因长久没有本尊补给而略显滞涩的神魂,此刻如同干涸的土地遇上了甘霖,贪婪地吸收着这股力量。
他闭上眼,静静感受着那股温润的力量在体内流转。
片刻后,他睁开眼,望向身后那面石壁。
石壁上,挂着一幅画。
画中景象简单却意境悠远。
一男子盘膝而坐,膝上横着一张古琴,指尖轻抚琴弦,似有若无的琴音仿佛要从画中流淌而出。
男子身侧,一名女子静坐相伴,眉眼含笑,目光温柔地落在抚琴的男子身上。
画的右上角,题着一句诗:
一曲九歌云外落,仙音漫过凡间客。
林九歌看着那幅画,目光变得悠远。
画中男子自然是他,可是这副场景他却从未经历过。
而那女子他更是没有见过。
他摇了摇头,没有继续想下去。
这幅画,是师尊预感大限将至时,特意去向天衍宗那位老宗主求来的。
天衍宗擅长卜算推演,那位老宗主更是当世顶尖的卦道高手。
师尊付出极大代价,求了一卦。
卦象出来后,老宗主沉默了很久,最后画了这幅画,题了这句诗,交给师尊。
“这是你那爱徒此生最大的劫,亦是最大的福报,好好把握。”老宗主当时如是说。
师尊将此画带回宗门,拿给了林九歌,并让他好好保管。
后来,林九歌继承了这间静室,将画挂在这里。
他看了百年,参了百年。
依旧心无所感,不得其解。
“或许本尊有线索。”
他喃喃自语,“可惜本尊此刻是死是活,我也不知道。”
他望着画中那个抚琴的男子,望着那个含笑相伴的女子,忽然有些失神。
那是个极其貌美温婉的女子。
老家伙,人都不在了,还要给我出谜题。
他垂下眼帘,那双向来温和的眼眸中,此刻浮现出一丝极淡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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